第031章 不见天日
刑正卿忽然呈回信封,正色道:“请恕微臣不能帮娘娘这个忙,微臣私自入宫见驾已是不该,再为娘娘送信,只怕有损娘娘清誉。”
景妍熙幽幽道:“可本宫被罚关禁闭,不能出外,外人亦不能进来,这偌大的后宫之中,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本宫的笑话,本宫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刑大人若是不帮本宫这个忙,本宫就再也无人能帮了。至于本宫的清誉,刑大人无需担心,你只消说是婉凝交予你的,便可保本宫与你的清誉。至于今日之事,不过是本宫小谢刑大人出手相助之恩罢了。”
刑正卿面色复杂地望了信封许久,久得让景妍熙几乎无法维持面上的从容。
他会不会帮她呢?若是他不肯帮她,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终于,刑正卿开了口,打破了景妍熙心中的不安:“不知娘娘这信中写的是些什么呢?”
景妍熙松了一口气,暗道刑正卿不开口再次拒绝便是有意相帮了,便回答说:“不过是一些唠叨话罢了,本宫觉得这玉琼宫太大,又只有这么几个人住着,住得久了便觉得这玉琼宫里空荡荡的,也觉得孤单寂寞,想请皇上给本宫换个地方,并无其他了。”
刑正卿颔首:“微臣定当不负娘娘重托,将这封信交到皇上手中。”
“那多谢刑大人了。”景妍熙开心地笑了,心中的一颗大石终于可以放下,孰不知那一抹真心的笑容倾国倾城,落入刑正卿的眼中,却是一生中最难忘的风景了。
景妍熙含笑看着刑正卿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她高兴极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刑正卿的身上,她多么的希望,皇上看了这封信之后,就会来玉琼宫一趟!
“娘娘您终于笑了呢。”婉凝微笑道:“这几日来,您一直闷闷不乐的,今个儿终于肯笑了,奴婢这就下厨去给娘娘弄些好吃的,您这几日呀,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好,现在笑了,也应该多吃些东西了吧?”
“嗯。”
婉凝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待婉凝离开之后,梅香眼珠子转了一转,不甘寂寞地转到景妍熙身前来,跪下来为景妍熙捶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您贵为皇上的宠妃,何须对那姓刑的低声下气?他要听琴,您便弹琴,这不是折了您的身份吗?若是要送信,还不如让奴婢去送呢!”
景妍熙心情好了,也不在意梅香话语中那浓重的醋意,轻笑道:“你这丫头真是看不清时势,这玉琼宫的大门紧锁着,皇上又下旨只让刑正卿把手,我若不通过他,那信怕是不能交到皇上的手中啦。”
梅香拉下脸来,不满地嘟囔道:“不过就是一道门罢了,奴婢就算出不去,也有法子帮您呈到皇上跟前去。再说了,您要送信,那姓刑的难不成还敢私扣您的信不成?”
景妍熙哈哈一笑,拉过梅香的手,轻轻地拍一拍,那丫头的脸上满是不忿和委屈,便说道:“这信对我而言太过重要,若是不亲手交到刑正卿的手上,我是放心不下的。”这玉琼宫里头,她不知该相信谁的好,猜不出凌岁的意思,也猜不出皇上的意思,自然是一个人都不敢相信的,若再发生像玲珑一样,把信烧了的事情,她可就惨了。
梅香张了张口,仿佛是有什么话要说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信,送了出去,却是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初时,景妍熙以为是皇上不看,依旧是坚持着写信,每次交托于刑正卿,让他再次送信,可依旧是无果。而刑正卿每每接到信,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便是请景妍熙弹上一曲,那对景妍熙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便就允了。
现在,只要她能有一丝希望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玉琼宫,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玉琼宫中,夜夜笙歌。景妍熙不知外界会对她说些什么,她是清白的,相信清者自清,也就不惧怕些什么。每次,她都会命婉凝将琴台摆到通往玉琼宫大门的鹅卵石子的大道上,敞开宫门,月下弹琴。有在宫门口的守卫做见证,她与刑正卿是恪守礼法,不擅自逾越一步,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尽管如此,她的信,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年关,将近了。
通过玉琼宫的宫门,景妍熙看到外边的人行走匆匆,却都是脸带喜庆,身上多数换上了新衣裳,尤以宫女的喜庆最为明显:那些平日里面无表情,只顾低头忙活自己手中活计的宫女们脸上都带上了笑容;平日不做装饰点缀的素面扑上了脂粉,苍白的宫女们仿佛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活人,红润的脸色让她们看起来更是秀色可餐了;她们终于在发上别上了自己喜欢的发饰,往时她们是极少做打扮,这么一装扮,变得好看极了。
景妍熙忽然意识到现在已是将近年关,也忽然发觉皇上那看似还宠爱“上官玉”的圣旨背后有多可怕的意义了——一个妃子,在年关的时候如果不能出席年夜宴,那就意味着她已经不是皇上的“家人”了!
那是多么可怕的理念!
她几乎不敢去想过完这个年之后,她往后会是怎么样的处境!
她不敢再在宫门多望,赶紧转身回了寝宫,令人把寝宫的大门紧紧合上,也好不再知晓外边世界如何,也就……不那么害怕。
外头是红遍一片天的喜庆,可玉琼宫里,却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苍白。
她真的怕了。
怕失宠,怕一无所有。
一天深夜里,她辗转难眠,最后还是起了身,抱着被子蜷在床的角落里,闷着想心事。
“娘娘,您醒了?”婉凝机敏,在外头察觉到动静,便掀了曼帘进来,轻声言道。
昏沉的烛影下,婉凝白皙的肤色似乎变成了苍白,那乌黑的云发上仅仅别着一支桃木簪子,这瞧得景妍熙一阵心酸:“婉凝,年关将至了,我却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打赏给你过年的,你会不会后悔跟了我?”
婉凝轻轻一笑,轻声道:“娘娘多虑了,奴婢既然被凌公公挑来做娘娘的贴身丫鬟,那就是娘娘的奴才了。做奴才的怎能有一点觉得主子不好呢?娘娘您也不必忧心什么,皇上不来咱们玉琼宫,也不代表着娘娘您失宠,即便是失宠了,那又如何?在宫里头日子虽然会过得难一些,可娘娘也可以过得自在一些,不是么?奴婢瞧得出来,您并不喜欢争宠,您更喜欢安静。”
“你错了,”景妍熙苦涩地笑了,“我的的确确是不喜欢争宠,以前不喜欢,是因为觉得争宠没有意义,皇上的心是你的,那就谁也抢不过来;如果皇上的心不属于你,你就怎么去抢,也抢不回来。可是现在,我是真的怕了,你瞧这玉琼宫多大多寂寞呀,就像个精美的牢笼,牢住了整个天地,一抬头,是不见天日的天;一低头,是苍茫的白雪大地。天地就这么小,小的好像什么希望都没了。我想出去……”
她害怕地抱住膝盖,嘤嘤地抽泣起来。
她必须出去,她可怜的皇儿还在容妃的手中,她好想他!
婉凝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待她哭累了,就默默地递给她一块绣着淡雅兰花的丝帕。
她擦干净了眼泪,抬头一看,看见婉凝还站着,便伸手招了招说:“站着也怪累的,你坐下吧,坐这儿。”她拍了拍床边,示意婉凝坐下。婉凝一瞧是床边,便变了脸色,低下头说:“奴婢不敢逾矩。”
“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了,不必拘这等虚礼。我不过是心里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就坐下,陪我说些话吧。”
婉凝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了景妍熙的床边。
景妍熙欣慰地笑了,轻声道:“我还担心你不愿陪我,你现在坐下,便是把我当亲人来看,而非主仆了。”
婉凝低头笑了一笑,不敢多言。
这时,景妍熙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心里面有千言万语的,想找个人说上一说,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能说。
傻傻地瞅了婉凝贤淑的面容许久,景妍熙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合上眼,无言以对。
耳边,有婉凝轻柔的安慰:“娘娘莫要太担心了,皇上只是罚您紧闭一个月,如今时日已过去八日,再过二十二日,您就可以出去了。到那时候,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关不了您了。”
景妍熙摇头苦涩道:“他不在意我了,他若是在意我,看我落到如此惨境,早就多派些人来照应我了,而不是只有你们几个。”她心里更苦了,真是没料想到,宠冠后宫的上官玉也有如此凄凉的境地,最可笑可悲的是她以为皇上心里面是爱着上官玉的,却未想到,上官玉和她一般,皇上都是虚情假意。
心里,很凉很凉。
(https://www.dingdlannn.cc/ddk232561/145465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