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鬼夜行
今天是七月半，整个宿丘市的街道之上早早没了行人，就连一些素来喜欢夜生活的少男少女们，也不约而同早早回了家。
偌大的都市，路灯摇曳，树影婆娑，乍看之下却是很萧条唬人的。
“呼……”
一阵夏风吹过，干燥温热，卷起街角巷落里不知哪家人烧过的元宝纸钱。
而在暗处草坪花圃中，零星插着的祭奠香烛风中摇曳，光芒闪烁。
戚殃漫步其中，抬头望望天色，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三百年一度的百鬼盛会，不过一个小时。
这时，戚殃所处街道的四周开始响起阵阵“咻、咻”破空声。
穿着各异，手持各种符咒武器的人类修士，差不多都从自家的小窝跑了出来，有的甚至刚才深山密洞走出，不修边幅像个野人，但无一例外，个个以最快速度占据制高点，严阵以待。
相比较而言，戚殃的神情就自然许多，甚至动作懒散，就跟散步一般悠闲。
有不识泰山者，暗自鄙夷，心道：“哪里来的愣头青，本事没多少，心性倒挺高，待会儿百鬼开始夜行，可别被当场吓傻了，呵呵。”
这一天是百鬼盛会，午夜子时一到，拨云见月，百鬼夜行。无数阴暗角落里的鬼怪，无论得道与否，都将排队狂欢，自高空组长龙前行，绕着整个宿丘跑一圈，便算是一种祭奠的仪式。
如此，龙蛇混杂，谁也不确定会出什么岔子，更何况，七月半本就是每一只鬼怪鬼力大涨信心爆棚的时候。
而鬼怪之所以为鬼为怪，究其原因是不想转世投胎，死后带怨气带执念，久而久之便成了拥有特殊力量或仇视或漠视活人的存在。
站在活人的立场，对鬼怪自然是且厌恶且恐惧，有法力加持的修者们，则是本着高人一等斩怪除鬼的天职，无不想世间无鬼一片清明。
放在平时，鬼怪与修者，水火不容，一见面不是阴谋诡计就是血肉拼杀，谁也不放过谁。
但是百鬼夜行不一样。
这一天，自古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算鬼怪犯了天大的事，你也不能抓它，更不能杀它，否则必遭天谴。因为这一天，是属于鬼怪的节日。而鬼怪看重这天如活人看重春节，平白不会闹事，更不会沾染人命。
通常来说，百鬼盛会中，除非有鬼怪脑子有病，否则根本不会专挑这个时候闹事，不说暗处鬼差饶不了鬼，就是百鬼夜行的领头“人”也绝对不会答应。
“呼……”
“咔擦！”
夜空中突然自下往上飘来一阵阴风，转瞬风声冻结，竟是空气结冰，周遭温度骤降，眨眼便有一缕缕黑色的影子慢慢从地底冒出。
黑色影子慢慢成形，没有五官，浑身犹如黑洞漩涡，透着阴冷煞气，手举长刀，肃穆站立一旁，像是守卫又像是监视。
这些是鬼界官方承认不用轮回的鬼，俗称鬼差，是为鬼界掌控轮回之鬼皇的手下，专门负责把守鬼界，镇守“一线天”门里边的世界，看管犯事鬼魂，引导清白鬼魂投胎。
每每百鬼盛会，鬼皇便会派出一百位鬼差，到达每一座活人聚集的都市进行监督和维护现场秩序，严防人类修者杀鬼，也防止鬼怪伤人。
算起来，大家同是守门“人”，只是一个守在门外，一个守在门内，相互间气息熟悉，这些鬼差甫一出现，便颇为感应灵敏，对着戚殃的方向点了点头。
这一幕可让初来宿丘的一众修者惊呆了，守门时候鬼差也乐得和活人打招呼了？
知道内情的本地修者，则是乖觉闭口不言。
戚殃这人，脾气有些古怪，无事还是勿要与他牵扯为妙。
这不，戚殃也冲鬼差们点了点头，前一秒还是客气有礼的，转瞬面对一种议论纷纷成何体统的陌生修者们，则是把脸一横，阴测测笑了起来。
正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修者们，顿时感觉脊背一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却在这时，子时来临。
高悬圆月，沉寂夜空，霎时变化。
朵朵白云变幻散开，铺成道道迷雾，绕过圆月，众人再看，圆月已然变幻成血色欲滴的可怖形状，正由内向外弥漫而出的阵阵蒸腾白烟。
白烟眨眼汇聚，竟是相互裹挟着，一起飘了下来，像是颗粒状的小雪一般。
除了自阴煞中走来的鬼差之外，众人无不小心，刻意避开这些诡异雪花。
彼时，漫天雪花中，浩浩荡荡的鬼怪队伍凭空出现。
龇牙咧嘴的鬼怪们，表象狰狞，咿呀吼叫，渐次从众人头顶飘过。
有鬼怪回头，挑衅冲下方人类修者与鬼差张嘴舞手，一双眼瞪得血腥嘹亮，誓要生吃众人血肉一般凶狠。
无脸鬼差无动于衷依旧，其他人类修者则是大多愤愤不平，浑身紧绷，紧握手中武器符咒，就盼空中哪个不识相的鬼怪能破天荒动手伤人，这便叫他们也有了动手除鬼的凭借。
再看鬼怪游行队伍的最前方，黑直发、厚刘海的鬼女作为副手，恭敬垂首，跟在领头鬼的身后，而这场百鬼夜行的领头鬼，出场极是炫目。
只见那领头鬼，足踩四头六脚的蛇型怪兽，不发一言，却威慑力十足。一头火红长发摇曳天际，其色彩强烈的程度竟是比天边血月还要四射光芒，偏偏其周身黑暗气息浓郁，两眼微阖，双手环胸，由内往外散发的鬼力更是几乎呈实质一般在空中飘忽旋转。
戚殃皱眉，众人惊呼。
“我擦！这一次的百鬼领头‘人’居然是个混血！”
“半人半鬼，血脉不纯，必是凶兆，只盼这一次百鬼老实安分，不要徒生事端。”
被人议论血脉不纯的百鬼领头“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宿丘传媒大学新来的转校生孔齐。
此时这位转校生一脸狠戾冷酷，半点没有被班导带进教室时的中二脑残。
自己的学生竟是百鬼夜行的领头“人”？
“这真是太让人惊喜了。”嘴里这么说着，戚殃的表情却无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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