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方向
自血汤鬼泉中浸泡了七天七夜，戚殃终于被放了出来，只是在最后关头被那不甚靠谱的祸世鬼医狠狠坑了一把。
“你这手，我给你治好了大半，但尚差一味关键药草，炎雾草。只是不日我便要赴约云姬，实在没空搭理你。你便自去空蒙山取来服下吧。”
说罢，鬼医便挥袖不耐烦地驱赶戚殃和孔齐离开，而他自己则迫不及待摸出一面镶满骷髅脑袋的大镜子，一面照面一面不停地嘀嘀咕咕。
“啊，我这头发应该重新做做了，还有这脸，应该敷一个百鬼阴爽面膜。这衣服嘛，我是穿飘逸的白色好，还是穿酷炫的黑色好……”
戚殃闻言扶额，他总算是晓得了，为什么祸世鬼医明明看起来性别明显，却偏生被传不男不女。
至于这位鬼医口中的炎雾草，他也是听说过的。
传说炎雾草千金难求，寻常鬼怪靠近十米范围之内魂魄不存，就是鬼王一口吞服也得落下半死不活的下场，而这草生长在阴阳交替带着火焰气息的雾色中，对活人来讲堪称圣药，能长白骨，趋鬼气。
只是普天之下，炎雾草只生长在一个地方，那便是空蒙山。
空蒙山，传说之中独立于现世和鬼界之外的第三界，神秘莫测，没几个活人确实地见过。那么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他到底要如何前往？
孔齐打破戚殃的沉思，笑嘻嘻开口道：“戚老师，不日回到现世，还请高抬贵手，破例为小的保密一二。”
在鬼怪之中被传铁面无私从没有人性的戚殃点头，对孔齐倒是没有什么恶感，至于三大鬼王与鬼差之间的阴谋阳谋，他也实在没有必要参与。
“那么多谢戚老师了！”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再不耽搁，重又召唤了一匹崭新的骨马代步，不多时便回到了现世宿丘都市的一隅。
戚殃回到宿丘的第一时间便意外地发现，早先沉睡不醒的宿丘居民竟然已经清醒，并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昏睡过的事实。
不待戚殃询问，孔齐便笑眯眯地主动交代了。原来这一切的改善，都有赖于鬼界出面。
历来作壁上观的鬼界，为何愿意出手帮助活人？
戚殃想来想去，就想到一个理由，兴许这其中有谁插手也说不一定。
“不知孔先生为何愿意为活人出力？”
面对这个问题，身为见习鬼差的孔齐，是这样回答的。
“我身上也有一半人类的血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活人受困？”
“还有，戚老师可别折煞我了，还是叫我小孔便好了。”
说完，这小子也不多啰嗦，只道戚殃若是需要，他愿意陪着一起前往空蒙山寻找炎雾草。
说罢，也不等戚殃推迟，孔齐便告辞化黑雾飞走了。
留在原地的戚殃，表情微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炎雾草对于任何一个鬼怪来说，都是类似于生化武器一样的致命存在，孔齐居然说要陪着一起取草，真不知道是脑袋秀逗了，还是忘记了吃药。
甩了甩自己尚且有些麻木的右手，托鬼医出神入化的神技的福，他的右手基本恢复完全，只是没有炎雾草这味关键药草的加入，到现在还有些感觉麻木灵敏不足罢了。
以他这样的状态，对付一般小鬼小怪，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要对付一个比一个更加阴险狭隘的三大鬼王，铁定要吃亏。而这吃亏的结果，有一半的可能是丢掉性命。
为了小命着想，戚殃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前往空蒙山，只是关于空蒙山在哪儿，十之八九知道地点的祸世鬼医，装疯卖傻并没有明说，只道：“八月十五，人鬼团圆，三界齐开，你可往现世西边试一试。”
鬼医的提示说了当没说，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的戚殃，皱了皱眉头，举步往千锦舜苑走。
“戚……戚先生？！你还活着？谢天谢地！”
“戚先生！”
“欢迎回来！”
一跨进小区大门，迎接戚殃的便是热烈问候。
“多谢大家关心。”
戚殃冲偶遇的几个邻居点头致谢。
大家一起居住一个小区七八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平时交集不多，一点感情还是有的。
面对高冷的戚大师突然的和善表现，留在原地的小区居民太过震惊，等到戚殃的身形完全消失，才想起还有事情没有跟他说。
而这时，速度极快的戚殃已经一把拉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砰！”
厚实的防盗门在戚殃手掌之下化成碎片砰的一声爆开，而在他的眼前，屋内陈设乱七八糟，堪称夷为平地，各种痕迹表明，这里曾经经历了一场人鬼混战，符纸、死气，绕圈飘飞。
这时，用飞的追上来的一名天师，小心翼翼吞着口水道：“那个，戚大师，不好意思，这几日总有鬼怪擅闯您的居所，那动静实在太大，我等也是担忧万一您正在屋中，以一敌众，所以我等擅自跑了上来，与这些鬼怪打作了一团，这才将您的屋子给毁了。您看，这……”
赶来的天师，是被底下居民一致公推出来的，平日里能说会道，胆子也大，经常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时面对戚殃，莫名就觉得肝颤。尽管外界传言，误坠鬼界的戚殃，就算侥幸不死也成了个没了右手的废人。
在数日之前的人鬼大战之中，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到了戚殃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没有人认为被力鬼几乎一口咬断右手腕还感染了整条手臂的戚殃还能完好如初。
所以，这段时间，不时有一些胆大包天的鬼怪或因为旧仇或因为耀武扬威，跑到千锦舜苑之内破坏戚殃的“故”居。
已经能够相见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将面对层出不穷的找死鬼怪找茬，戚殃摁了摁发痛的额头，提起嘴角对着天师笑了笑，道：“真是麻烦了。”
说完，也不等天师明白他到底是几个意思，一脚就踩进了面目全非的屋子。
紧接着，那迟疑着并没有离开的天师便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据说已经废掉了的戚大师，一抬右手，黑刀一划，便将屋内所有不能入目的杂碎划成了沙尘一般大小的渣渣，左手再劈一道暴风符。
不多时，狂风一吹，整个屋子便成了刚刚建成的清水房，干净无一物。
左右手配合十分默契的戚殃，干脆一屁股坐在水泥地面之上，缓缓闭目开始修炼。
表面上看来，戚殃的确是在修炼，但不知为何，门外正流着冷汗的天师就是认为，戚大师这是在守株待兔，打算一举灭杀。
很快，夜幕降临，房门大开的屋内，灯光全无，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窗户点点洒射，勉强能看清楚屋内的轮廓。除了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影之外，再无其他。
当戚殃脑内的黑刀演练第十三遍快要结束的时候，窗外终于响起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并没有压低多少声音的叽喳声紧随而来。
“看来姓戚的依旧没有回来。”
“呵呵。一个活人能从鬼界逃出来？怎么可能！”
“就算那人能够逃出来，也不过废人一个。我听说力王已经下了重赏，若谁能将御灵师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他便赏他八月十五前往空蒙山的机会！”
“空蒙山？！那里可有不少宝贝，据传梦王便是在那里获得了能让人鬼昏睡噩梦的能力！”
“哈哈！一个废物御灵师如若能换来如此天机，真是死得价值啊！哈哈哈哈！”
寂静的夜幕中，讽笑声尤其刺耳。
然而黑夜之中的戚殃，却缓缓露出了一道深邃的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想到前往空蒙山的机会，如此容易便到手了。
怪不得孔齐说可以一道前往，原来对于空蒙山，三大鬼王早有安排。
而距离八月十五不足半月时间，他需要早做安排。
“哈哈，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御灵师，竟然混到如今境遇，哈哈……”
“各位，听过剥鬼皮吗？”
突然响起的问话，让刺耳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鬼怪僵硬回头，只见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内窗户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手持黑刀，眸若星火，宛如鬼神。
“你……你！”
“啊！！”
号称现世第一凶宅的千锦舜苑，一夜之间再创神话。
鬼怪的惊骇惨叫从天黑持续到天明，第二天便有人发现，这座凶宅死亡气息更加浓郁，其隐隐散发而出的血腥煞气几乎达到了半步杀鬼的地步。
一些闻风而动已经做好了捣乱戚殃“故”居准备的小鬼小怪们，顷刻消停了下来，谁也不确定千锦舜苑之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无疑，那里对鬼怪来说，再度恢复成了绝对危险必须远离的禁忌凶地。
而在宿丘传媒大学之内的一栋新生宿舍楼之外，窗户被敲开，打开窗户的孔齐迎来了一个陌生的鬼怪。
那鬼怪对他说：“你好，小孔，我是你的新伙伴，请问空蒙山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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