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回:还珠钗二伯母难猜
沈云曦这一病上吐下泻，只在老太太大寿这日强撑着随众人一道拜了寿，就回房歇息了，连寿宴都不曾吃。
可怜大太太周氏在老太太寿宴上忙的脚不沾地，还要为沈云曦请医问药，看到寿宴上悠闲自得的二太太赵氏，就恨的牙痒痒。
却说沈云曦这病拖了好几日才渐渐好了一些，只是脸上的痘痘还未曾下去，不便出门见人。
这日她才歇了午觉起来，就见青瓷笑着打起帘子，“姑娘，二太太来看您了呢。”
沈云曦忙吩咐青烟上茶，又笑着迎上去，“二伯母。”
赵氏亲热地握了她的手，“听说你前几日不便见客，这才拖到今日来看你，可好些了？”
她说着仔细打量着沈云曦，见她面上的痘下去不少才露出放心的神色，“看你渐渐好了我也放心回开封了。”
沈云曦吃惊道：“二伯母怎么不多住几日？”
赵氏笑道：“我这一走那边也有许多事耽搁了，也没人照顾你二伯父，虽说你二姐在家，我到底有些不放心。”
沈云曦感觉到赵氏提到沈琼华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看着她的眼神也带了一丝异样。
她知道二伯母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对青瓷使了个眼色，看着青瓷拉着青烟退出去，又关上门。
沈云曦这才听她叹道：“云曦，你别怪我不让你二姐帮你，你也看出来了，我跟你大伯母关系不好，这个家里如今是她当家，我虽然跟着你二伯父在任上，也不能轻易跟她撕破脸，毕竟老太太都不曾过问她一句。”
赵氏这话说得很含糊，沈云曦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说老太太都不管的事儿，他们二房才不会跟大房对着干，大房二房虽然速来不合，但到底唇齿相依，说到底也就是她一个小孤女不值得二太太和大房撕破脸。
照二伯母这么说那支恋花镶宝石点翠珠钗五妹妹也不曾拿出来戴喽？那她是怎么回来的呢？
沈云曦心下疑惑，面上却笑着，“二伯母言重了，这些年你常派人去看我，还常松二姐去陪我，云曦感激您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二太太不自然地笑笑，从怀里拿出那支恋花镶宝石点翠珠钗放到沈云曦面前，严肃道：“这凤钗是老太太给你的，你当好好保管才是，可莫要再随便给人了。”
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还是警告自己莫在找二姐帮忙？
沈云曦眉头一跳，不解地看向赵氏，却见目光冷然淡漠，再没了平常关心自己的模样。
沈云曦心底微凉，垂眸默然收回那支恋花镶宝石点翠珠钗，福了福身，“多谢二伯母教诲，云曦记住了。”
二太太皱皱眉，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又坐了片刻喝了半盏茶，才又道：“听说你见了林妈妈？”
沈云曦也不隐瞒，点头道：“是，祖母不让我去见弟弟，我心里实在担心，就寻了她问问弟弟的情况。”
二太太面色就有些不好看，追问道：“她可曾说了什么？”
沈云曦以为是自己违背了老太太的意思，二太太才有些生气，但是见了见过了，也不怕人知道，就将林婆子所说一一同二太太讲了，当然隐瞒了她说要见沈曜的那段。
二太太听完才缓了脸色，看着沈云曦的眼神颇为同情，拉了她的手柔声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伤心，曜哥儿要是能治好最好，若是治不好，将来你出阁我让你大哥和六弟送你上轿请你回门，将来二伯母家就是你娘家。”
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吃？沈云曦暗暗感叹这位二伯母真会做人。这些年她也不断想过，自己就是个小孤女，没财没权，二伯母怎会这样关照自己？
当她以为二伯母是可怜自己，心里有自己这个侄女的时候，可是二伯母却丝毫不帮自己回成都，还警告自己以后不准麻烦二姐。
当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二伯母又说出这样感人的一番话，以至于沈云曦都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是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为动容的，“谢二伯母疼爱。”
二太太抿嘴一笑，拍拍她的手，“好好照顾着自己，我后日就回去了。”
沈云曦甜甜一笑，“恕云曦不能去送您了，二伯母路上小心，代我向二伯父问好。”
她故意隐去没有提沈琼华，赵氏十分满意，又絮絮和她谈了一些家常，直到快摆晚膳了方才离去。
沈云曦亲自送了她出去，回去看到桌上那支恋花镶宝石点翠珠钗不禁低低叹息，既然怕自己麻烦二姐，当初又为什么送了二姐来陪自己呢。
越看她那支珠钗心里越觉得烦躁，于是便命青瓷锁紧匣子里，束之高阁了。
二太太果然后日一早就带着二房的子女们浩浩荡荡回了开封，沈云曦因为身在病中，便派了金妈妈前去相送。
却说金妈妈随着沈府的大小主子们一道送了二太太回来，直接回了蔷薇院回话。
彼时沈云曦才吃了药，正歪在黄花梨镶云石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听金妈妈完说了二太太走时的场景，才问起翠袖一家的事儿，“如何，可有了什么眉目了？”
金妈妈正色道：“正要跟姑娘回禀呢，那翠袖一家投靠了大太太之后日子却混得不错，翠袖的娘杜妈妈极有本事，是大厨房的管事，翠袖嫁给翠袖嫁给了大太太身边苏妈妈的儿子，如今管着帮着苏妈妈管采买上的事，那绿袖生得好，据说是被大老爷看上了，发了话要抬做姨娘的，却不知怎地被指了去伺候五爷。”
沈云曦冷哼，“一下从姨娘沦为伺候少爷的丫头，只怕绿袖心中也是不平吧？”
金妈妈道：“正是呢！金妈妈道，我男人本就和翠袖的老子相熟，这些天常去寻了他喝酒，他先开始也还防备着，这两日却是放了开，昨个喝醉了就他就破口大骂大太太不公，言语中透着不满呢。”
沈云曦暗暗皱眉，“绿袖心中不平又怎会用心照顾弟弟，想来这些年弟弟的日子也不好过。”
金妈妈宽慰道：“姑娘莫担心，左右五爷的乳娘也是跟着的，必不会让他受了委屈的。”
沈云曦想起那一双贪婪的三角眼，如果林婆子可靠，她又何必如此费心。
打发走了金妈妈，沈云曦静静躺回黄花梨镶云石美人榻上，她病了这些日子也只有二伯母派人探望过几回，苏绮萝也来过两趟，大房的人却是连面都没露。
周氏不喜欢自己，不关心她也是情理之中，可是老太太却是她嫡亲的祖母，怎么也对自己不闻不问？
沈云曦想了许久也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只朗声喊了青瓷进来，“将谷雨前信阳毛尖包一包，明日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脸的痘已没了痕迹，也是时候出去转转了。
次日一早沈云曦打扮停当，便领着青瓷，拿着包好的茶叶，早早去了景福院请安。
她去的时候老太太还未起身，却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绿真笑着过来传话，“四姑娘，老太太说您身子还未痊愈，缓两日请安也行的，让您先回去好好养着。仔细调理好身子呢。”
这是要不见她了？
沈云曦心思暗转，笑道：“多谢绿真姐姐告知，只是我现在已经大好了，自然是该来向祖母请安问好的，何况我前些日子病着，竟连祖母大寿都不能侍奉在侧，现在更应该好好尽孝才是。”
四姑娘还真是固执，绿真嘴角的笑就有些僵了，便又转身进屋去回话。
不多时却是老太太身边的方嬷嬷出来传话，“四姑娘，老太太说难为您孝心记挂着她，只是老太太昨个儿晚上睡得晚了一些，今早起身子有些不爽，这会儿子还没起呢，如今秋凉了，清晨露重，您还是先回去吧。”
方嬷嬷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更是为了老太太一辈子未曾嫁人，深得沈府大小主子的敬重，是谁也不敢得罪的。
沈云曦对待方嬷嬷也极为客气，仔细询问了老太太的身体，却坚持见到沈老太太，“祖母身子不爽我身为晚辈更因该在身边伺候，我回去也不放心，还是在这里等着祖母起身吧。”
如此方嬷嬷和绿真又来劝了几次，她仍是固执地站在门口，寸步不离。
方嬷嬷叹息一声，进了屋对着坐在大炕上已然起身，握着佛珠闭目养神的老太太道：“四姑娘这性子真是固执，倒像极了三老爷。”
说着又自悔失言忙闭了口，见老太太仍是闭着眼默默念经，叹息一声，安静退至一旁。
沈云曦又在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穿戴整齐的苏绮萝从西暖阁出来，远远看见沈云曦直直站在院子中间不由吃了一惊，“四妹妹怎么站在这里？”
白露忙回道：“听说是老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早起身上不爽，便说让四姑娘回去，四姑娘却坚持给老太太请安，一直等到了现在，快站了一个时辰呢。”
她说着就皱起眉：“四姑娘也太不懂事了，老太太身子不好她还这样惹老太太烦心，到底不是在老太太跟前长大的，不知道关心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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