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明天，必须走
幸好众人早有准备，牢牢将他按住，才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蔡神医手法娴熟地将断骨复位，敷上特制的药膏，再用木板固定，细细密密地缠上绷带。
“好了。”蔡神医拭去额角的细汗：“接下来要好生静养，切记不可移动。”
赵氏看着丈夫腿上厚厚的绷带，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这得养到什么时候啊……咱们还得赶路呢……”
林晚晚没忍住，当着大家的面翻了个大白眼——这个婆母，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也永远分不清什么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赶路无妨，明日我去买个担架，进出让人抬着爹就是了。”
林晚晚语气平静：“爹在床上躺了三年，也不差这三个月。养好了，就是这三个月的事；养不好，大不了回到从前。”
“那怎么能一样！”赵氏哭丧着脸：“你爹白白遭了这一场罪！”
“信不过老夫你早该明说！这腿可以不治！”蔡神医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佟诚达等人也默默退出房间，不愿再多看赵氏一眼。
林晚晚临走前，忍不住低声道：“爹本来可以不遭这场罪的——爹的腿本来不该折的。这事儿若要追究起来，您说该怪谁呢？”
赵氏顿时哑口无言，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
……
夜色渐深，同福客栈终于恢复了宁静。
林晚晚在房中仔细配制着卤料包，将各种香料按比例研磨、混合，再装进棉布口袋，最终制作成卤料包。
春秀和香秀本来要帮忙，林晚晚心疼几个孩子，不让她们熬夜，硬逼着孩子们去睡觉。
蔡神医舍不得女儿一个人劳作，便借口说林晚晚不会用药杵，担心她弄坏了工具，过来帮忙做研磨混合的工序。
有蔡神医的帮忙，林晚晚只要负责缝制布口袋和配比比例就行了。
陈清文扎了一针，在床上睡得香甜。他的睡品很好，睡着了就不会乱动，也不打呼噜磨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保持一个姿势一整夜。
蔡神医看了一眼熟睡的陈清文，又看看女儿，还是忍不住嘀咕：“要是清文的脑子一直这样……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林晚晚诧异了一下，随即摇头：“爹，别为我担心，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可你那婆婆……”蔡神医又叹了口气，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林晚晚顺着他的话说：“我那婆母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甚至算不得是个恶婆婆，只是有些拎不清罢了。不过她性子软，只要我公公的腿好了，家里轮不到她说话。”
之前那几年也就是陈老汉需要赵氏端屎端尿的伺候，所以人才越来越没底气，就这么稀里糊涂让赵氏当了家，反而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不过林晚晚发现，自从陈老汉有了拐杖和轮椅，能自己下来解决问题，他对赵氏说话就硬气多了。
所以她并不担心，有人收拾赵氏。
不想让蔡神医担忧，林晚晚主动换了个话题：“爹，您既然记得我身上的胎记，那刚见面的时候咋没认出我呢？”
说到这个，蔡神医眼睛又红了。
他停下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荷包，又从里面掏出一张画像。
那张画像显然已经被翻看了无数次，纸都卷边了。可是为了让画像长久保存，又做过简单的装裱。
蔡神医把画像递给林晚晚：“看，这是你娘的画像。其实仔细看来，你们两人的眉眼是很像的。只是你太瘦了，爹一时间竟然没认出，只觉得你跟我投缘……”
林晚晚接过画像看了一眼，又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自己这副身子的样貌。
画像上的女子温婉秀丽，眉目间果然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画中人脸颊丰润，气色红润，而自己这身子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憔悴消瘦。
倘若自己能再胖个二十斤，应该就跟画像里一样了。
“你娘叫林雪妧，”蔡神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医术造诣甚至在我之上。当年我们一同游历行医，不知救过多少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像：“若是你娘还活着，她见到你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林晚晚握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爹，娘若是知道您一直惦记着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蔡神医擦了擦眼角，强笑道：“不说这些了。来，爹教你认药材。”
话题转到医理上，蔡神医总算打起了精神。他一边研磨香料，一边讲解：“你看这桂皮，要选厚度均匀、香气浓郁的为上品。八角则以瓣角整齐、色泽棕红为佳……”
林晚晚虽然已经通过系统掌握了顶尖医术，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她知道，父亲此刻需要的不是学生的聪慧，而是一个倾听的陪伴。
“你能想到用药材入卤，改善红卤的味道，着实不易！”蔡神医看着女儿娴熟地配比香料，眼中满是赞赏。
林晚晚腼腆地微微低头：“我也只是凑巧发现的。”
蔡神医感慨道：“你的天资聪颖，适合学医。还有春秀，几个孩子里，她学得最快……”
“爹！”林晚晚还以为蔡神医要拿四个孩子作比较，忙打断蔡神医的话：“孩子和大人可不一样，孩子们年岁差一岁，这脑子可差得多呢！”
蔡神医哈哈一笑：“这个爹自然知道，春秀是好的，其他孩子也不差。只是春秀学得更快。爹琢磨着，以后要不就稍微加快一点速度，让春秀听懂即可，之后再由春秀给妹妹们做讲解，如此既能让她有机会复习所学，也不影响她的学习进度。”
这点林晚晚倒是不反对。
玉秀和月秀还小，要是放在后世，一个还在上幼儿园，另一个才上小学。
春秀和香秀大一点，分层教学倒是有助于孩子们的学习。
就在这时，走廊那边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想来是陈老汉的麻沸散药效过了，疼得受不住。
蔡神医假装听不见，手上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咱们在这儿最多留一日，明天必须要走。”他忽然说道。
林晚晚有些讶异：“爹您之前不是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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