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醒了
林晚晚蹙紧眉头，努力回忆着原主偶然听过的、那些被压下去的风言风语。
村里曾有长舌妇嚼舌根，说孙氏大姐留下的那双儿女，男孩方正脸膛，巧珍却眉眼精致，两人没有半分相似！
更有刻薄的私下传言，说巧珍压根就不是什么外甥女，那动不动就装可怜的样子跟孙氏就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根本就是孙氏自己跟外面野男人生的，让陈清云白白当了便宜爹！
无论真相如何，这巧珍在孙氏的言传身教下，心思活络，最是会看人下菜碟、攀高踩低。
如今她竟傍上了一个看似有点家底的李公子，还在这里被赵氏撞破。
以她那性子，绝不会觉得是巧合，只怕会认为是她们故意跟踪，坏她好事！
“麻烦！”
林晚晚低声啐骂了一句，心头笼罩着巧珍带来的阴云。她转身就想去寻蔡神医和佟诚达，必须立刻将自己的担忧告知他们。
刚拉开房门，却差点和门外正要进来的蔡神医撞个满怀。
与林晚晚的凝重截然不同，蔡神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双眼放光，仿佛年轻了十岁。他一把拉住林晚晚的袖子，声音因激动而压得极低，却带着颤音：“晚晚，快来！快跟爹来，爹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也不容林晚晚分说，拽着她的衣袖就兴冲冲地往自己房间拉。
林晚晚被他这罕见的兴奋劲儿弄得一愣，只能一边跟着走，一边庆幸陈清文还在昏睡。她急忙扒住门框，回头对屋里的大女儿叮嘱：“春秀，看好你爹和妹妹，娘去去就回。”
“好孩子，乖乖的，外公待会儿给你们买糖吃！哈哈哈哈……”
蔡神医回头补充了一句，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被蔡神医拉进房间，林晚晚一眼就看到房间中央的木桌上，那两个原本沾着血污的“黄球”已经被仔细清洗干净，如同某种神秘的珍宝，被郑重其事地安置在铺着干净白帕的桌面上。
洗净后的球体缩小了一圈，但仍有柚子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黄色，表面似乎有着天然的、细微的纹理，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晚晚，你看！”
蔡神医指着那两个黄球，声音里充满了献宝般的激动，眼神热切地望向女儿，期待着她的反应。
林晚晚确实被这庄重的仪式感弄得有些懵，她凑近仔细看了看，还是没认出这究竟是什么：“爹，这……这到底是啥啊？”
“傻孩子！”
蔡神医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这是蛇宝啊！千金难求的蛇宝！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物！爹行医一辈子，也只是在古医书上见过记载，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得见，更何况是两颗！”
他兴奋地搓着手，在桌前踱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蛇宝：“托你的福，晚晚，你真是爹的福星！咱们竟能得此机缘！爹已经用独门手法初步炮制好了，药性已锁住，便于保存。”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双手郑重地托起其中一颗蛇宝，递到林晚晚面前，语气无比认真：“晚晚，这两颗蛇宝，爹都给你，由你处置。”
“都给……我？”林晚晚愣住了，这价值连城的东西，蔡神医竟然毫不犹豫地全给她？
“对，都给你！”
蔡神医斩钉截铁：“你若想换成银钱傍身，这一颗蛇宝，找个识货的买家，卖上几千两银子绝无问题！你若想留作己用，爹便将它配入药中，或能彻底治好清文的脑子，或能强身健体、关键时刻吊命续魂！如何用，你自己决定。”
林晚晚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蛇宝，又看看蔡神医那双充满信任和关切的眼，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翻涌着一种陌生的酸胀感。
上辈子，她是个留守儿童，跟着奶奶在乡下长大。
奶奶供她吃穿，将她养大，但也仅仅只是“养大”而已。
她从未被谁如此毫无保留地、郑重地珍视过。这份沉甸甸的、带着滚烫温度的父爱，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和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厚重的情感。
“少主？少主你醒了！”
若不是墨尘那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的声音突然响起，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父女二人几乎都要忘了，这间上房里还住着另外两个人。
两人循声看过去。
只见那昏迷了数日、气息微弱的少年，眼睫剧烈地颤动着，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如同呓语般微弱的气音：
“水……水……”
墨尘几乎是扑到桌边，手有些发抖地倒了一杯温水，又迅速回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托起少年的头，将杯沿小心地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
那少年贪婪地啜饮了几小口，清水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警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在陌生的蔡神医和林晚晚身上停留一瞬，最后定格在墨尘激动而憔悴的脸上。
“墨……尘……”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能清晰吐出字句。
“我们……这是在哪里？其他人……”
他的话问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眼神骤然一暗，剩下的话哽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
墨尘连忙宽慰：“少主放心，我们已经暂时脱离险境。这位是蔡神医，是他和这位林娘子救了您。”
他简单介绍二人，语气恭敬。
少年，或者说“少主”，闻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对着蔡神医和林晚晚的方向，微微颔首，即便虚弱不堪，依旧保持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礼节。
“在下……苏……云澈，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他报名字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蔡神医此时也已收敛了得到蛇宝的狂喜，恢复了医者的沉稳。
他上前一步，伸手搭上苏云澈的腕脉，仔细探查了片刻，眉头微展：“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能醒过来，便是闯过了最大的鬼门关。接下来好生静养，辅以汤药，体内毒素还得慢慢排。”
苏云澈再次道谢。
这几天虽然他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但外界的事他也并非毫无感知。
苏云澈的目光偶然落在桌上那两颗难掩光泽的蛇宝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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