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厉刚要交待
张文挂了电话,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十几步,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老赵”的号码。
老赵全名赵德智,六十一岁,省看守所退休干警,干了二十多年管教,对里面的门道摸得门儿清。
张文和他认识快十年了,当年赵德智的侄子想进省发改委下面的事业单位,是张文打的招呼。
这份人情,赵德智一直记着。
“老赵,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张主任您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厉刚,你知道吧?关在省看守所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赵德智的声音低了几分:“张主任,厉刚那个案子现在可是江书记亲自盯着的,我听说看管严得很,连律师会见都要江书记本人批。”
厉刚一案,在全省上下引起了广泛关注,他虽然已经退休,但偶尔也和老同事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议论这桩大案。
因此,对于上面的要求也略知一二。
“我知道,所以找你。你不是跟里面的老李关系挺好吗?老李现在还在看守所吧?”
老李叫李建国,是省看守所的副所长,赵德智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张文的意思是让赵德智通过李建国给厉刚递句话进去,告诉他外面的人没有放弃他,让他撑住。
赵德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应了:“我试试,但成不成不敢打包票。老李这人胆子小,江书记现在盯得紧,他不一定敢接这个事。”
“你只管去试,成了最好,不成也不怪你。”
挂了电话,赵德智当天下午就约李建国吃了顿饭。饭桌上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赵德智把话挑明了。
“建国,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师父您说。”
“厉刚关在你们所里吧?他家里人托我带句话进去,让他放心,外面的人都在想办法。就一句话的事,不让你做别的。”
李建国的筷子顿住了,他放下酒杯,脸色有些为难:“师父,您也知道,现在厉刚是特殊看管对象,单独关押,二十四小时监控,连送饭的民警都不能跟他说话。江书记那边还专门交代过,没有他本人批准,任何人不准提审、不准会见。您让我递话,这不是要我饭碗吗?”
“我知道有风险,但就这一次。厉刚家里人急得不行,托到我这里来了,我总不能不管。”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师父,别的事我都能帮您,但这个事真不行。现在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厉刚的案子是江书记在盯,谁碰谁倒霉。前几天有个民警值班的时候跟厉刚说了句话,第二天就被调去后勤了。我这副所长的位置虽然不大,但好歹干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栽进去。”
赵德智见劝不动,也没有再勉强。
饭局不欢而散。
但张文并没有死心。第二天他又给赵德智打了电话,问情况怎么样。赵德智如实说了,张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既然老李那边走不通,还有没有别的人?比如看守所里跟厉刚同一个监区的值班民警?”
“张主任,您这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啊。”
“老赵,你侄子当年进事业单位的事,我可是一分钱没要你的。现在我有难处,你就不愿意办?”
赵德智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应了:“我再想想办法。”
与此同时,刘先理那边也没有闲着。他没有走看守所这条路,而是直接通过一个在省检察院工作的老下属,打听到了厉刚案的最新进展。当得知厉刚的死刑复核材料已经报到了最高法,刘先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立刻打给了张文。
“张主任,厉刚的死刑复核已经报上去了。最高法要是核准了,人就没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想办法把消息递进去,让他咬死了别乱说。只要他不开口,江一鸣手里的证据就只能是已经查实的那几条。他要是把当年那些事都抖出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张文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我这边也在想办法。张文找了个退休的老干警,想从看守所那边递话进去。但听说江一鸣把厉刚看得很死,连律师都见不着。”
“那就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从厉刚的律师那边入手。律师总得会见吧?让律师带话进去。”
“我试试。”
张文挂了电话,立刻联系了厉刚的辩护律师。
厉刚的辩护律师叫方远,是首都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在业内以敢辩著称。
厉刚案再审期间,方远表现得非常卖力,从证据链到程序正义,逐条逐项地替厉刚辩护。
当然,他的辩护费也是天价,据说厉家那边一次性支付了上百万。
张文通过中间人联系上方远,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律师在会见厉刚时,转达家属关切”的意思。方远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句“我试试看”。
然而,方远的会见申请递到省高院后,直接被宋建明退了回来。理由很简单:案件正在死刑复核阶段,会见可能影响在押人员的情绪稳定,暂不批准。
方远又向省高院提出复议,复议被驳回。
他又转向省司法厅投诉,说看守所和法院限制律师会见权。
省司法厅把投诉件转给了省委政法委,江一鸣看完投诉件后,只批了四个字:“依法办理。”
方远心里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给张文回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张主任,会见申请被驳回了,我暂时见不到厉刚。”
张文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就在刘先理、张文等人还在想方设法往看守所里递话的时候,江一鸣那边的网,已经悄悄收拢了。
赵德智找李建国吃饭的事,当天晚上就有人报到了林海那里。
省看守所归省公安厅管,而林海在系统内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各个角落。李建国虽然拒绝了赵德智,但消息依然汇报到了他这里。
林海把情况向江一鸣汇报后,江一鸣只说了一句:“先不要动他们,把证据固定好,等厉刚那边开口再说。”
江一鸣的判断是准确的,厉刚在看守所里的日子,已经彻底走到了崩溃的边界。
死刑判决下来的头三天,厉刚还能靠着“厉家在外面运作”的幻想维持镇定。但从第四天开始,那种被彻底隔绝的寂静开始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的侥幸。
看守所把他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独监室,前后两间监室都是空的,他听不到任何人声,也看不到任何光亮。监室里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每天的饭菜不定时送来,有时候饿到胃痛才有人来,有时候刚吃完不到两小时下一顿又来了。他的身体很快失去了节律,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
更折磨人的是寂静,那种寂静不是安静,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发时间。送饭的民警放下饭菜就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查房的民警每隔一段时间推门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关门离开。
厉刚开始对着墙壁说话,起初只是自言自语,骂江一鸣,骂厉家,骂命运。后来他对着墙壁回忆往事,讲他当年在宁江文物局是怎么一步步往上爬的。有时候讲到高兴处,他还会笑两声,笑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躺在空荡荡的监室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到了后面,厉刚的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猛拍铁门,嘶吼着要见江一鸣,说“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看守民警按照指令,把情况记录下来,但没有人回应他的诉求。
又过了两天,厉刚停止了嘶吼,他蜷缩在床铺上,不吃不喝,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最终,厉刚扛不住了。他主动走到铁门前,对着门上的小窗口喊道:“我交代,我全部交代。叫江一鸣来,我什么都告诉他。”
看守民警上报后,林海亲自到看守所见了厉刚一面。
“你要交代什么?”
“我要见江一鸣。”
“江书记很忙,没空见你。你要交代就直接跟我说,我负责记录。至于你的交代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江书记来见你,我得先看过才知道。”
林海说完转身就要走,厉刚急了,扑到铁门上,声音嘶哑地喊:“我说!我说!我交代!你告诉江一鸣,省人大的刘先理收了我的东西!我还有证据!你告诉江一鸣,只要他保证不杀我,我全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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