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山神赠笔

　　少女看了一眼谢的伤口，道：“看你擅挺重，好在遇到了我，性命是无虞的。可惜此处没有棒疮药，我先拿清水给你洗洗伤口，等你明日到了镇上再去买药吧。”

　　谢狐疑道：“多谢仙子，可是这里并没有水呀。”

　　少女笑道：“这个不难，有现成的。”

　　罢，从墙缝里伸出手去，掬起一捧月光。刹那间，掌心的月光就化作了一捧清水。

　　谢看呆了，对她仙子的身份确信不疑，赞叹道：“好厉害的法术，原来你真是个仙人。”

　　少女嫣然笑道：“不过是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她将神案上的破碗碟端过来盛水，又连掬了几把月光，直到把碗碟盛满。

　　少女又将谢旧衣服里的棉絮扯碎，蘸着清水给她擦拭伤口。完了以后，又将她换下来的破衣服扯成碎布条，心翼翼地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谢对那少女感激涕零，一再道：“多谢仙女姐姐相救，谢日后一定报答您。”

　　那少女却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婀娜的身段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只匹状物。

　　不是别个，正是狐狸。

　　谢这才发现又上了狐狸的当，又羞又恼：“你干什么变化来捉弄我？”

　　狐狸嗔她道：“没良心的坏丫头，过了河就拆桥，我几时捉弄你了？我因怕你独自一人够不着背上的伤，又怕羞不敢叫人，这才变作少女的模样来帮你，你不感谢，还怪我。”

　　谢红了脸，低着头轻轻了一句，“多谢你了。”

　　她身上的伤太重了，过不多久便伏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第二一早醒来，谢仍觉得浑身如散架一般，只因怕耽误赶路，才勉强支撑着爬起来。

　　她环视一周，见好好的一座山神祠，一夕之间已损毁不堪，心中不觉有些愧疚，暗想道：这里虽然不是我弄坏的，可如果我不来此借宿，不定也不会引来妖怪，山神祠就不会遭此大劫了。

　　于是，她先对着山神像拜了三拜，又见墙角有一把断了半截的笤帚，拿来将神像身上的蛛网和灰尘打扫了一番。

　　狐狸掩住口鼻，道：“还费这力气做什么。世人最是势利，倘或此神有灵，凭他在何等穷乡僻壤、高山峻岭，必然香火不断，善男信女九步一叩前来摩拜；倘或此神不灵，哪怕供的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也没人来进贡。你这里如此破败，连妖物都敢来此大肆破坏，想必这是个不显圣的神只，你拜他也没用。”

　　谢听了，反诘道：“神仙也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么？”

　　狐狸哈哈大笑道：“你今才知道。”

　　谢忽的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可惜昨晚没有趁机叫蛇咬那怪物一口。”

　　狐狸摆摆手：“不中用。那蛇极有灵性的，若是碰到同样有灵性的精怪，它早有感应，不等你它自己就飞出来了。昨夜那个怪物是个山魈，全身上下不过是一团黑气幻化的，哪里来的精血可供吸食？”

　　谢道：“我那怪物面目狰狞，体型巨大，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原来你认得它。”

　　狐狸道：“我在山中修行久了，这样的东西经常看见。凡是人迹罕至的山头，常有阴邪之气，久而久之，邪气汇聚成团，就变成了山魈。这些东西笨得很，我叫他们‘傻大个’，除了块头大之外，没啥头脑，一点儿也不足为惧。我有时候无聊，经常拿砖块砸他们的脑袋，然后飞快地躲进灌木丛里，这些傻大个子东看西看，就是找不到是谁砸的他们，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我看着他们的傻样，就觉得很快活。”

　　谢听了这话，虽然觉得狐狸故意捉弄山魈有些过分，不过一想到山魈昨晚差点把自己吃了，就觉得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谢又问狐狸道：“如你所言，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能用来凝炼血玉，这样一来，救姥姥不是更难了么？”

　　狐狸道：“万事开头难。道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要从零到一是最难的，以后就渐渐容易了。”

　　谢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打扫完山神祠，谢正准备上路，忽听“咯噔”一声，神像手中所握之判官笔应声而落。

　　谢还以为是自己方才打扫的时候松动了神像，赶忙回转身将笔捡起来，仍旧端端正正地摆放回神像手郑

　　谁知她扭头刚走，那笔又掉在地上。

　　谢心下疑惑：莫非是山神爷爷怪我毁了他的府邸？

　　正惶惑间，忽听狐狸在瓶中道：“你这丫头有些造化，他有意要将这支笔送你哩，你就带着它上路吧。”

　　谢听了，便依狐狸所言，将判官笔塞进包袱里。复又向山神像拜了几拜，牵马上路。

　　又往前走了几十里，谢渐觉身上疼痛愈烈，以至手臂不能执马缰。

　　她咬牙忍了一会儿，正逢日头毒烈，益发头晕目眩，身子一斜，坠下马来。

　　狐狸在瓶中被猛地撞了一下，“哎唷”了一声，化成白光出来一看究竟。只见谢横卧于路旁，绝影正用身子替她遮挡烈日。

　　狐狸见谢呼吸急促，两颊通红，嘴唇发白，又伸手一摸，只觉她的额头滚烫滚烫。

　　狐狸叹气道：“苇草一样的人，何等脆弱，一点点伤就支撑不住了。”

　　狐狸猜想，她是因为伤口发炎才发烧晕厥过去，得赶紧给她找消炎退烧的药才校

　　它费了半劲将谢拨拉到马背上，不住叹气跺脚：“啧啧，可千万不能欠别人人情，人情是债啊，过了这么多年还得还！”边抱怨，边赶着马往前走。

　　走到一处山涧旁，只见一位妇人正提着一顶竹篮在水边洗果子。

　　狐狸赶忙摇身一变，变作一个书生的模样，上前对那妇人施礼道：“这位大姐有礼了。”

　　妇人闻声，吃了一惊，扭头一看，原来是个白面书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便回礼道：“公子有礼了。此处荒僻，一向绝少人行，不知公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狐狸指了指伏在马背上的谢，信口胡诌道：“实不相瞒，我与表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怎奈父母被孔方兄迷了眼，硬要我娶邻村的富户千金。我们二人寻思无法，只得私奔逃了出来。因一路慌乱，表妹不慎从马上失足摔下，受了伤，我一路寻来，并无人家，见大姐在此，特来问询，可有上棒疮的药借一丸来救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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