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放浪
醉香楼的客人向来络绎不绝，又多是人多眼杂，虞昭鸾也不好抛头露面太久，便知和无痕在几个人少的地方绕了一圈。待上楼回到雅间门前，虞昭鸾却忽然停住脚。
“公子！你可真讨厌！”
原来雅间内不断传来陌生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娇柔魅惑，一听便是出自楼内之人。
虞昭鸾才想推开门的手忽而退却，看来叶廷南趁她走后可没有忘记寻欢作乐。也不管她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叶廷南仍旧放浪形骸。若是前世她总是难过的，毕竟她一心痴慕叶廷南，又如何看着他人承欢于他？
然而现下她虽不放在心上，但她一时进退两难，听到房间里的声音毫无消停的意思，她只好退了几步，只是站在走廊上，免得再被打扰。
只是无痕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跟在虞昭鸾身后，只见她背对着自己，时而发出叹息之声，以为她是被王爷滥情的模样伤害，一时无法放下。像是被她无形中散发出的黯然所感触，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却不等开口，背后又传来一阵开门声。
无痕回头，原来是姚邡打开门走了出来。
姚邡的脸色也没用多好，他沉着眼看去，也看到正背对着站在走廊栏杆前的虞昭鸾，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但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哼一声，关上门便径直下个楼，仿佛已经置身事外。
虞昭鸾注意到姚邡时，心里有些惊奇。
她还当姚邡在房间里和叶廷南一块寻欢作乐呢。不过也是，他向来都瞧不起谁，更何况是青楼女子。他又从来都是对女人没有一张好脸色，也难为别人服侍，总不可能干巴巴待在房间里看叶廷南享用，自然是急着离开了。
不过，叶廷南不是还有事要商谈吗，姚邡就这么走了？
耳边仍是恣纵逸乐的声响，虞昭鸾左等右等，连薛尧都已经回来了。
“夫人？”薛尧上楼而来，见虞昭鸾独自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双目似是无神。
“夫人怎么待在门外？王爷不是……”薛尧一边走近，一边问道。
正料这时，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一道婀娜的身影走了出来，嘴上该说着，“公子！可别忘了奴家啊！嘻嘻……”
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那身影才离开这里。待虞昭鸾回头看去，也只能看到一道妖娆的背影。
薛尧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没再火上浇油，只是说道，“夫人，王爷还在里面等着呢，要不现在……进去吧？”
虞昭鸾面色有微微沮丧，但还是扯了扯嘴角，轻声应道，“嗯。”
然而她心里却想的是，叶廷南这一次是明摆着将姚邡架空了吗？故意只让薛尧一人留下……她虽知道叶廷南并不全信薛尧，又从不放弃姚邡这颗棋。她只怕叶廷南一时的疏远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扰乱薛尧那一根筋的脑袋，让他以为自己备受重视，如此就算薛氏动手，也要顾及叶廷南恩惠。
可是叶廷南有这么好心？
虞昭鸾只关心能不能彻底将姚邡与他分割，斩人先斩四肢，姚邡正是叶廷南的左膀右臂，若是他们不和，很多事恐怕也就没那么容易进行了吧？更何况，旧人去，新人来，叶廷南如果找到更好的人选，又何必纠结于和姚邡间的关系？
如此想着，虞昭鸾甚至来不及注意身旁的薛尧还在安慰自己，已经迈步走进雅间，准备看看叶廷南到底是何心思。
薛尧却误解其意，只以为虞昭鸾是因为适才王爷临幸他人而吃醋，如今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就连走进雅间都是气势汹汹。看来待会儿他也得谨慎些，稍不小心也许就惹到谁头上。今日叶廷南故意给姚邡下马威的架势他也不是没看到，这位虞小姐从虞府的庶女一跃成为王府内室，他也知晓王爷对她不是一般的器重。
雅间充斥着一股沉沉的糜烂气息，一入室便被那汹涌暧昧的气息包围。虞昭鸾再熟悉不过，入眼却是已经穿着整齐的叶廷南，他眼中餍足，一如饱餐果腹之人，看向虞昭鸾时眼里的光则更加明亮。
“鸾鸾，过来。”叶廷南大方地伸手，示意她走进他的怀抱。
可她的腿瘸似灌了铅一般，久久不能挪动。也不知是对他身上残留味道的敏感，还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
直到叶廷南的神色有些不耐烦，她才勉强走了过去，还不等接住他伸开的手，薛尧的声音却从耳边响起。
“王爷！”薛尧故意加重语气。
叶廷南果然停了下来，一瞬的不耐烦立马转移到薛尧身上，他眼色一沉，“怎么？”
“小臣以为，王爷还有要事商谈，既然需要夫人，夫人也要用心听着……”薛尧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廷南的脸色，见他并没有明显的拒绝，又接着说，“这文策会的文士颇多，小臣一时也介绍不完，王爷和夫人今日都累了一天，不如寻个舒服的坐姿，免得待会儿听乏了，也好休憩……”
他这么说着，无非是为虞昭鸾寻个开脱。
虞昭鸾倒是想不到，这薛尧平日里轻浮的模样，初初王府设宴时他还不怀好意地拦住她，如今竟然有心为她解围起来。她是不怕和叶廷南亲近，只是没靠近他一寸，她都会感到厌恶至极。平日里她眼不看为净，可今日是她在门外活生生听着这雅间里的活色生香，可叶廷南还要这么霸道地将她禁锢于自己手上。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这男人该死的占有欲，一边却万幸，薛尧倒是对症下药。
果然，叶廷南没有继续逼迫虞昭鸾与自己亲近，大抵刚才那一番折腾，他也不想再浪费精力，便松了口，“好了，鸾鸾……过来坐吧……”
虞昭鸾这才放心，顺从地坐在了叶廷南身边，心思立马回到了正事上。按薛尧所说，叶廷南果然是要继续商谈举荐之事。先前从白子路口中他套的话大多是客套，毕竟他最主要的是将那锦盒送给白子路。但现在由薛尧介绍，只怕想要了解的就并不止那么多了。
如她所料，薛尧一开口，她就知道叶廷南的打算从来就不会单独的。白子路只是这条长绳上的一个环节，后面还有更多。
可虞昭鸾早就对文策会了解不少，如今她该考虑的，应该是从何处将这条绳子剪断，如此才能避免叶廷南精心策划的诡计。
“以小臣所见，文策会虽说才子辈出，文士聚众，但说到底真正有用武之地的人屈指可数。单拿这白公子便能可见，太子相邀入宫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今年文策会甲等。可历年来甲等另有他人，白公子年纪又轻……”薛尧之意明显，白子路年纪不大，就算得了这文策会的甲等，也只是纸上谈兵的功夫，谁知道将他放在其位，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培养得出来。
谁都不是天才，而是天才的那位又未必肯出世而来。
“其他人呢？”索性叶廷南本就没打算将心思放在白子路身上，毕竟是太子看重的人，势必与他不相为谋。否则当初去请时，白子路就不应该先选择了太子。别人不仁就不能怪他叶廷南不义，这是他叶廷南做人的原则，尤其是在随心所欲的情况下。
“听闻文策会还有几个大东家，除了岳阳苏氏一直在背后立财，还有一家姓柴的氏族，也为文策会出过不少钱。对了，还有一家，姓什么隋的氏族，只不过隋氏不常露面，仅仅出财，倒不知道这隋氏可有何等人才。”薛尧回答道。
“那这柴氏呢？”叶廷南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柴氏……”薛尧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微微上扬，似是赞叹。
“如何？说。”叶廷南才没有那么多耐心，只想着催促薛尧快点说完好做决断。
“这柴氏确是文策会东家之一，家中也有几人一应参加文策会，虽不及甲等优异，但处事之道倒是如鱼得水，与文策会悉数文士也好，就连东家氏族都相处得极好，也算是游走于各个人层之间，按行话说，算是人精了。”薛尧说起柴氏，声音不自觉小了一些。
“哦？”叶廷南摸了摸下巴，“本王还当白子路已经是文策会的水平了……看来本王是低估了岳阳之地……”
“那……柴氏参会之人是谁？”虞昭鸾倒是没注意过这个柴氏，但听薛尧提起，便顺口问道。她倒是好奇，明明已经有了个苏凌云，怎么又冒出一个柴氏来了？
“是柴氏的二公子，名无忧，听闻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只不过，在文策会初展矛头是小……”薛尧说到这儿，一边看了看叶廷南和虞昭鸾的脸色。
“如何？”叶廷南挑眉。
“这位柴公子诗词歌赋极佳，听闻……听闻尤在艳词，说是岳阳三里地的妇人听闻柴公子名讳，也要为其艳词羞赧，大斥其……”薛尧已经在极力憋着笑，但还是忍不住脸上夸大的表情和眼里的惊奇。
“竟有此人？”叶廷南一听倒更加好奇，对这柴公子的仿佛天生有了亲近感。
虞昭鸾却大跌眼界，竟没想到文策会上还有这样的人？
“鸾鸾倒是对这位苏公子极为上心？”叶廷南总算注意到虞昭鸾极力提及。
“”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苏凌云出现在叶廷南视线中，就算能分走他一部分精力也好，总比专门盯在白子路一人身上好。
“妾身既知这位苏公子是隐士大家之子弟，定然才高八斗，若为王爷所用，定能开疆扩土，”
“王爷常说，雄才伟略”
对了，以毒攻毒。
如果，那便反其道而行。“那你听到王爷说了什么？”虞昭鸾以为南星既然跟了过来，兴许早就听到了他们在雅间里说过的话。
南星却只是摇头，“无痕就在门口守着，我往哪里躲都不可能。”
虞昭鸾差点忘了无痕的存在，叶廷南本就难近身，往日南星跟在她身边还好说，但若在王府之外，无痕的警觉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
为安全起见，她说道，“那我长话短说！是这样，太子招揽文客入宫，王爷欲意陷害，如今派了薛尧护送那白公子回住处，临走前王爷给了他一个锦盒，东西就在锦盒里，你想办法跟着白公子，找机会将里面的纸条换下，但不要动那块金牌。对了，还有不要让薛尧发现你的身份。他待会儿还要回楼，最后等他走后再动手。”
“是！”南星不假思索，知晓无痕也差不多要过来，连忙隐去了身子。
南星一走，虞昭鸾便没有理由再在外面多停留，立马回到楼内。
无痕下楼后看着一楼形色人群，一时看不到那道倩影，眉间的疑色霎时泛起。好在不多时，背后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捂紧腰间的佩剑，才回身看去，闯入视线的竟然是虞昭鸾骄阳般灿烂的笑意。
可是她看到他收紧的手和刀柄，脸上一愣，嘴上原本想轻快地唤他一声，却变得极小声，“无痕？”
“夫人。”无痕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警惕忽而散去。
虞昭鸾再怎么害怕无痕动刀，但她也知道这是他职责所在，便先缓解气氛，“我看你一时没下来，就在下面逛了一下……你，不会怪我吧？”
无痕摇头，脸色已经恢复成一如既往的冷静。
反正已经吩咐了南星拦截白子路，虞昭鸾也无须在下面浪费时间，“那你再陪我待一会儿，咱们就上楼，好吧？”
她明明可以命令，可以吩咐，可是她却是商量的语气，无痕有一瞬间觉得她变了，却又不知道她到底变了哪里。只是对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虞昭鸾也不需要他开口，像是冷漠已经代替他说明一切，反倒见他开口又或是动手都不正常。她明明可以命令，可以吩咐，可是她却是商量的语气，无痕有一瞬间觉得她变了，却又不知道她到底变了哪里。只是对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虞昭鸾也不需要他开口，像是冷漠已经代替他说明一切，反倒见他开口又或是动手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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