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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煎何太急


  向晖银不理会向宝园的咒骂,他转头对二夫人说道:“娘,你看看,这些人中你最讨厌谁,我就先杀了谁!”

  二夫人说道:“我的儿,还是咱们母子连心!知道我恨这些人,不过,我要先杀我最不恨的人,把最恨的人留到最后,让他一次次经受死亡恐惧的折磨!”

  宝琪在南舒耳边悄悄说道:“这女人太狠毒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南舒笑了笑:这样妻妾成群的家庭,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女人与女人之间、孩子与孩子、女人与孩子之间为了争得丈夫或父亲的宠爱,为了争得更多的权力和财产,勾心斗角,互相陷害,虽然看不到刀光剑影,却都是鲜血淋淋,哪一个不是炼得心硬如铁,狠毒如蝎的。

  说话时,二夫人已经走到女人和孩子身边,她先看了看站着的大夫人,脸上露出一抹嘲笑:“石红梅,你一定以为我最恨你吧!”

  难道不是吗?大夫人的存在不是她最大的威胁吗?她再受宠,在向家再有权势,但终归只是一个妾而已,走出向府大门,各寨寨主、寨主夫人也还是以对待妾的礼节来接待她的,大夫人的存在始终是她越不过去的一个坎。

  大夫人昂着头瞪着她,这个虽然顶着正妻的名分实际上却连一个普通的妾都不如的女人,这个一辈子被欺凌的女人,这个差点被丈夫害死的女人,她一直低如尘埃。不,她甚至连尘埃都不如,她躲在尘埃之后,想让所有的人忘记她和她儿子的存在,只为了能保护自己儿子的性命。可是,今天,当她听到向宝园亲口说出想置他们母子于死地的想法后,她突然惊醒了,原来,自己的忍让并不能保护儿子,真为了儿子好,就要替儿子去争取。

  二夫人看着她凛然的目光,再次笑了,笑得灿烂如花,只不过,是一朵剧毒的花。她说道:“石红梅,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在向宝园这么多妻妾和孩子中,你对我是最无害的,你长得不漂亮,没有伶牙俐齿,也不会狐媚惑人,只要给你一碗饭吃,不让你娘家的人找麻烦就行了。不像那帮狐狸精——”她的声音一下提高,手指向几个年轻的妾,那些被她指到的女子吓得打着哆嗦低下了头。“仗着自己有三分姿色,就在向宝园面前鼓捣是非,还想要废了我!”她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就连躲在墙上的南舒都感到了一丝凉意。

  二夫人快步走到那群妾当中,抓住一个妾的头发,把她拖了出来,女子吃疼不过,发出一阵阵尖叫。她的肚子微凸,一看就知道是怀有身孕。二夫人手一松,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女子再次尖叫起来,急忙用手捂住脸跪了下去求饶:“二夫人,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喜鹊以前不懂事得罪了您,这里给您磕头了!”说完便“咚咚”地在地上磕起了头,她的肚子让她磕头很不方便,可是为了活命,她也顾不得了。

  二夫人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说道:“这会知道求我了?每晚霸占着向宝园的时候想什么去了?想让向宝园把持家的权力交给你的时候想什么去了?以为自己年轻貌美就能无法无天了?以为自己会说讨人欢喜的话就能为所欲为了?就你那点能量还在我面前跳梁?我今天就让你看看那些在嘴里或者在心里说过我坏话的,算计过我们母子的人怎么一个个被我折磨。至于你,我要放到倒数第二个处置,我要先把你的孩子剖出来,在你面前把它碎尸万段,然后再看着你一滴滴流尽鲜血,慢慢咽气……”喜鹊吓得面无人色,只能一个劲地哭求“二夫人,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场上除了向晖银,都被二夫人的话吓着了:能想出这么残忍的手段,二夫人还是个人吗?

  不管喜鹊的哀嚎和讨饶,二夫人又回到大夫人身边,脸上又换上了她如花的笑颜:“石红梅,看在你一辈子没有算计过我的份上,我让你第一个死。说吧,你想选择怎样的死法?上吊?毒酒?抹脖子?”

  向辉光在那边大叫起来:“二娘,看在我娘没有得罪过你的份上,你饶了她吧!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二夫人转头看着他,依然是满脸的笑:“你倒是个孝子,可惜了呀!要是你生在普通人家,倒能母慈子孝,福寿康乐,可惜生在向家,又是嫡子,你挡了我银儿那么多年的路,如果不是你,我的银儿哪里需要下毒?哪里需要被他爹逼得离家出走,流落江湖,吃尽苦头?所以你才是我最恨的人,我要当着你的面先杀了你母亲,再派人找回你的妻子,一刀一刀地剐给你看,让你爱的人在你面前惨叫着死去,让你经受锥心蚀骨的痛,哈哈哈!”

  她张开双袖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在空中飘荡,让人止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我要让你也尝一尝我这么多年心痛的感觉,哈哈哈——”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僵住了。

  透过树叶,南舒看到大夫人站在二夫人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抓住二夫人的肩膀,一只手从二夫人的背心拔出一把匕首,匕首一离开二夫人的身体,鲜血便溅了出来,喷在大夫人身上、脸上,大夫人不管不顾,又是一刀捅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太过突然,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去制止的时候,大夫人至少已经捅了五六刀,刀刀致命。

  几个黑衣人急忙赶过来,很快就制服了大夫人,南舒心道不好,想要出手相救的时候,大夫人已经被黑衣人几刀砍翻在地上了。

  向晖银和向辉光几乎同时惨叫:“娘啊——”

  向晖银把向宝园交给身后的黑衣人,就跑向二夫人。南卷离向辉光最近,她趁乱跳到向辉光身边,一剑刺向抓住他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光顾着看热闹,没提防,凭空里一把剑刺向眉心,条件反射举刀相挡,向辉光感到肩膀一松,急忙提气一跃,挣脱他的控制,向大夫人奔去。

  南舒和宝琪趁他们乱作一团,赶快跳到地上,把门打开,钱福麟带着护凌营的人就冲了进来,向黑衣人杀去。黑衣人见这么多人冲进来,向晖银这时候又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没有指挥他们应敌,不免有点慌乱。向府的家丁们趁机捡起武器跟他们打了起来。院子里一时乱糟糟的,向宝园那些妾和孩子们也都跑进房子里躲了起来。刚才还在地上磕头的喜鹊急忙爬起来向侧院跑去,很快就跑没影了,那动作,那速度,哪像个孕妇?

  向晖银很快清醒过来,他放下二夫人的尸体,急忙指挥黑衣人聚集到一起抵挡,南舒等人指挥护凌营的兄弟们进攻。可是,黑衣人有三四十名,南舒这边只有十来人,虽然抵挡住了一部分黑衣人的进攻,可是向府那些家丁就有点手忙脚乱了,伤亡人数也在渐渐地增加。

  这时,南卷格开一个黑衣人的刀,跑到跪在地上抱着大夫人尸体痛哭的向辉光身边,叫道:“大哥,先别哭了,你赶快指挥你的那些家丁呀,你看看他们这么乱哄哄地打,只会白白送命的!”

  向辉光抬起哭红了的眼睛,看了看打斗的形势,果真自己的家丁打得不成章法,被黑衣人逼得步步后退,他脑子立即清醒了,急忙把大夫人的尸体放到一边,捡起一把刀就冲过去指挥家丁。家丁们看到向辉光,心里有了主心骨,便不似刚才那般慌乱了。

  现在场上黑衣人人数占优,但是护凌营训练有素,向府家丁有着保护家园的誓死决心,所以双方打在一起,谁也不能打赢谁。

  正当双方呈胶着状态时,突然从前门“呼啦啦”地又冲进来一班人,领头的居然是向辉光的妻子秋菊。随她而来的除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其余的清一色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大刀,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上看,应该都是船工。

  原来当年向辉光爱上了穷船工的女儿田秋菊,可是因为两家地位相差太悬殊,两人都把爱意埋在心底,没人知道。后来向宝园给向辉光议亲时,看中了牛头寨寨主的女儿,向辉光不愿意,便想了个法子,他偷偷找了一直暗中关照自己的管家娘子,让她去对当家的二夫人说:向辉光如果娶了牛头寨主的女儿,他依靠舅家和妻家的帮助就能稳稳继承向府的势力,这对二夫人不利,不如就找个船工的女儿做妻子。船工比较穷苦,大部分时间又都随船在外漂泊,绝对帮不了女儿女婿。二夫人一听,当即就同意了,并央了管家娘子去寻觅合适的人选。管家娘子顺水推舟就答应下来,没多久就把秋菊带来给二夫人看,并把秋菊的娘家说得很凄惨,二夫人听得心花怒放,自然就同意了。别人都认为向辉光娶一个船工的女儿实在有辱身份,都觉得二夫人太过分,却不知道这是向辉光的计策。那秋菊从小没娘,跟随父亲在船上长大,从小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做事很有主见。今晚她在几个家丁的保护下从后门逃出去了,心里挂念着丈夫,所以匆匆跑回娘家搬救兵,她爹田老把式便叫了十几个年轻的船工过来了。

  秋菊挺着大肚子不好上前砍杀,她对后面的中年男人说道:“爹,就是这帮穿黑衣服的人欺负辉光,你可要为你女婿做主啊!”中年男人说道:“好嘞,居然有人欺负我田老把式的女婿,看来是不想活了。小伙子们,给我上!逮到黑衣人就给我往死里砍!”

  那些船工平时都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水上生活枯燥,一个个没事就比谁扛的货物多、谁的力气大,所以都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又都是血气方干的年龄,最是不怕死,田老把式一声令下,大家伙就已经冲进了打斗的人群,见到黑衣人就砍。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帮船工一个个愣头愣脑还不怕死,黑衣人的阵型瞬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场上形势一下大变。

  向晖银刚刚还以压倒性的优势控制着战场,一刹那间自己便处于下风了,他气急败坏,对黑衣人大喊道:“给我杀,拼了命也要杀!有谁后退的,我不仅立马斩了他,回去还要斩杀他全家!”黑衣人都是有亲人被五毒教挟持的,听到这话,也不敢后退了,一个个鼓起勇气又杀了回来。

  南舒对宝琪说道:“向晖银是这帮家伙的头,如果不除掉他,今天的战斗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的人将伤亡惨重。师姐和向辉光毕竟碍着向晖银跟他们手足一场,不一定能下得了杀手,不如咱们两个来做恶人,把向晖银给除掉!”

  宝琪说道:“好,都听你的!”

  两人心有灵犀,再不说话,只是同时向向晖银杀去。向晖银看清向自己扑来的人是南舒和宝琪时,着实吃了一惊,刚才一片混乱,光线又不好,再加上为了不引起沿途土人的注意,南舒他们都穿着土人的衣服,所以向晖银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也来了,他跟南舒宝琪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知道他俩的厉害,以前几次如果不是仗着南卷的暗中帮助,自己只怕早就丧命在南舒手下了。他不由得暗暗叫苦,看来今天自己做的一切前功尽弃不说,只怕还要小命不保了。怎么办?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他一眼瞥到离自己不远的向宝园,脑子一转计上心来,在南舒离他还有两步的时候,他飞快地跳到向宝园身边,推开黑衣人,从后面一把扼住向宝园的喉咙,叫道:“你们谁敢过来?过来我就掐死他!”

  向宝园看到大夫人、二夫人相继惨死,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已是心灰意冷,再被向晖银当做人质,更是万念俱灰,他被扼住喉咙不能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南舒和宝琪,眼中满是乞求,希望他们不要管自己的性命。南舒看懂了他的眼神,对她来说,向宝园是死有余辜,如果不是他的糊涂、昏聩、自私,好色、偏心甚至愚蠢,怎么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呢?向晖银如果要杀向宝园,她也不见得会出手相救。可是考虑到这老头毕竟是师父的嫡亲哥哥,也是南卷和向辉光的亲生父亲,她要是对向辉银出手,逼得向晖银狗急跳墙杀了向宝园,也毕竟有点说不过去。

  向晖银看出了南舒的犹豫,便拖着向宝园向大门外退去。院中混战的黑衣人都看出了向晖银要逃跑的意图,便一个个心照不宣地聚集到向晖银身边。南卷和向辉光从小都在没有父爱的环境下长大,母亲都受到向宝园的不公平对待,两人对向宝园都没有多少感情,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恨,可是要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死,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护凌营、向府家丁、船工们没有接到攻击的命令,投鼠忌器,不敢十分靠近,向晖银很快就退到门外去了。

  一出大门,向晖银带着向宝园便向着一个小巷子跑去,小巷子左绕右拐的,等南舒他们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巷子口地上有一团黑影,有家丁举着火把一照,忍不住大叫起来:“老爷,老爷——”

  众人围过去一看,是向宝园。向宝园的喉管被割破了,地上一大滩血,人已经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杀了,肯定是死不瞑目。

  南卷和向辉光心情沉重停下来地替他收尸。南舒对向宝园的死活并不关心,带了一部分人顺着小巷子继续追了下去。小巷子的尽头是一片树林,可是搜遍树林,也没见到一个人的影子。树林过去,就是酉水,今夜月光很好,酉水在月光下白亮亮的,但整个河上并没有一艘船,向晖银他们跑哪去了?

  南舒突然想起去年在潭州城的时候,向辉银他们是从地道里逃走的,那么此次应该也是如此了,地道一定在那个七绕八拐的巷子里,怪不得向辉光自接到向宝凤的预警信后,一直派人严格监视里耶镇人的出入,居然还是让向晖银混了进来呢!

  南舒带着人往回走,半路上遇到追过来的向辉光,便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向辉光深以为然,说道:“一定是这样。你们刚才追到河边花了不少时间,趁这机会向晖银早就从地道里逃跑了。我们即使找到了地道,也不一定能追上他,何况这个巷子里房子又多,我们一家家搜过去也要天亮了。不如明早我派人来搜,搜到了就把地道给封了,免得以后再让他们混进来。现在大家先去我家休息半晚,明天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连日赶路又加上今晚大战黑衣人,大家也累了,南舒便同意了。

  一行人回到向府,秋菊已经安排下人给大家准备了宵夜和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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