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一剑葬过往
天亮了，召国疆域的清晨很安静，恰好又下起了白雾，灰蒙蒙一片，远方传来鸡鸣犬吠声，春季的黎明与夜晚都还有些凉意，微风中孕育着一丝冷气，侵入人心。
姜尘盘坐在翠竹阁中沉思，整个身子一动不动，可也感觉不到寒冷，自从修炼了刚猛之道的术法后，他一举一动皆能带动气血沸腾，浑身脉络中仿佛灌入了滚烫热水，一番吐息下来，身体犹如被一团火球包围了，连修炼有成的妖邪都不敢轻易靠近，更何况是区区风寒。
远方山林间有布谷鸟清唱，欢悦的声音传入了姜尘耳畔，他缓缓睁开眼眸，看见了和他一样一夜未睡的陈博文，笑了，那只野猴子此时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没精打采。
其实这两人都不是凡夫俗子，修炼已经炼到了魂儿，只要没有遭遇大惊大恐，精气便不会外泄，哪怕日夜不睡，精神仍旧洒脱自然，更有神魂可以出离本我，于天地中滋补元气。
如果在上一世的姜尘所生活的世界，这种人就相当于中医里说的天人合一境界，一般只有在寺庙中练了一辈子外皮筋骨的老武师才有可能触及到，但在登仙大陆不行，就算到了养魂秘境，也只是修炼道路上一条小河流罢了。
姜尘不动声色，他将眼眸中一尊小人虚影散去，站起身子眺望着漫天彩霞，顿时感觉心胸开阔，瞳孔也明亮了几分，连神魂都有愈发凝实的迹象，一年之计在于春，果然不是凡人谈笑间的空穴来风。
“今日西城汇武要开始了，估计有不少宗门修士会混杂在其中，你去不去。”
陈博文从低迷状态中走出，忽然纵身一跃，颇为野性的蹲坐在了竹窗之上，他自年幼之时便喝了一口大妖之血，时常进入一种古怪的境界，并非是修士明悟时的洒脱，而类似于一只桀骜不驯的山野猛兽，抑或是说，在某些时候，他根本不像是人类修士。
姜尘一愣，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流云阁中无岁月，也许有，只是他忘记了而已，从自己踏入流云阁再到如今出关，三日光阴匆匆而逝，眨眼之间，居然到了西城汇武的日子。
西城汇武其实只是一个引子罢了，召国四城的百家汇武才是一只充满诱惑的大手，夺魁者能进宫觐见人皇，那才是真殊荣，若得了古国人皇一两分赏识，赐给个龙衣凤靴什么的，那在登仙大陆的凉州，可以说横行无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不准还能连同自己家族一齐成为从龙之家。
“听说这一次西城汇武夺魁者可以得到一宗受过香火膜拜的法器，诱惑力很大，想来那些宗门修士一定会想方设法干预，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召国疆域，难道真的可以肆意妄为么？”
无法不成国，无道不成文，上古时代便建国的‘召’自有一套森严法制，可那些外来宗门修士却熟视无睹，实在让姜尘无法理解，再者说了，他其实很想参加此次汇武，毕竟法器这种玩意儿太稀有了，而接受过香火供奉的法器，在宗门中都少有人不去觊觎，更别提他一个当年扫垃圾的小佣人。
“不会管。”
陈博文态度很坚决，他摇摇头，道：“在召国除非是有了其他国度道统的来犯，不然召国国都那边很难有统一的抉择，况且，天下修士皆与天争，说不准哪天就会凋零，哪里有那么多庇护莺歌燕舞的规矩，说白了，只要是召国年轻一辈的斗争，就是不讲道理的斗争。”
陈博文一番话让姜尘恍然大悟，果然，相比于上一世，这个是更为野蛮的时代，繁文缛节或许有，但绝对没有统治力，就算是讲道理的世界，那也只有是活人才能说出话。
“看来西城那些宗门道统也来历非凡，其中某些道统的老一辈人物，说不定还和古国王侯之流有所勾结。”
有人的地方必有人情和黑暗，这一点姜尘心知肚明，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
“西城汇武会持续多少日子？”
“我也不太清楚，但按照往常，应该会有一个月左右，不过这一次四大世家皆诞生了不败天骄，但除去我兄长和那位空灵之体后，或许会到不了那么长时间。”
陈博文挠了挠头发，对姜尘问道：“西城汇武不过是四大修炼世家之间的舞台，按照道理以你在姜家的地位，应该很清楚才对啊，问我作甚。”
姜尘苦笑着摆摆手，他不愿多谈，要知道放在半年之前，自己此时说不定还捉着扫把在清扫金鲤殿呢。
“半年了，真是快。”
姜尘恍恍惚惚，回忆起曾经的一幕幕悲哀，那些画面却仿佛近在咫尺，看见了那把破旧扫帚，看见了金鲤殿前的红烛，还有风雪与微笑，以及那一句‘终有一日，山间少年封君侯’，他唏嘘不已，两世为人带给他的回忆太过沉重，用那双瘦弱肩膀不敢轻易去想起，不然容易被压趴下，好歹现在也算是走出来了，至少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鲤鱼。
“一个月么。”
姜尘轻声呢喃，轻轻拍打着一根冰凉彻骨的翠竹。
陈博文莫名感到了一阵凉意，但瞬间他毛发猛张，浑身火红色的皮毛如骄阳般炽热，他抬起金灿灿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西城的天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惊变。
“承天地气运，西城汇武台，起！”
一声苍老淡然的低语在突然西城城郭间回荡开来，不，超越了西城的疆土，乃至百里之外的高山，千里之外的层云，都被这股淡然而威严之声笼罩了，天地无言，万物喑哑，一片巨大乌云遮蔽苍穹。
乌云近了...那不是乌云，天地雷霆万钧，电蛇飞舞于天穹，只见一条绵延不绝的通天阶梯自九霄而落，如金桥般凝聚成形，伴着风雨雷电和天地大势，落在了西城城墙之巅。
顺着金桥望去，便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岛屿，如星辰般地祭祀古灯长明，照耀天空，骄阳都为之黯淡无光，岛屿之上，一个血红的‘战’字悬浮虚空中，凡人一眼望去，便觉得浑身气血喷涌，多年沉积的恶疾病灾瞬间痊愈。
“天啊！这是通天战台！相传在上面斗法之人可明悟大道，踏足无暇之境界！”
“当初召国人皇便是从通天战台之上走出，战胜了数十位少年天骄，更斩了一尊古山妖邪，原来如此，人皇怒了，这是在对太魂山的警告！”
“你以为只是对太魂山的那些妖孽么，别忘了，当日妖邪肆虐西城的罪魁祸首可不是那些妖兽。”
西城彻底震荡，一位位老修士浑身散发可怕威势，从沉睡中醒出，更有一道道古怪神念波动，显然情绪受到了惊讶，土赌坊前亦有风旗摇曳，一阵黄花石球碰撞声响彻云霄，让人心生胆寒。
姜尘和陈博文飞奔入了西城，他们眺望天穹，看见了一道青衫身影从城主府中飞往了天穹，凌空立于九霄之巅，意气风发。
剑游云仿佛重新步入了盛年，风姿卓绝，他屹立天空，手中清风长剑绽放圣诀之力，竟然有天歌唱响，孕育出了大道之声，堪比如一尊古老神明出世。
“这一届的西城汇武，不计来历，不计修为，不计道统，不计是非，不计生死，若是想战可上台求战，若是想战，不管你图谋何物，便是西城之人！”
剑游云仰天长啸，黑发痴狂飘荡，他如同一尊山间狮王，威势无匹，整个西城都仿佛抖了三抖，很多老修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计生死，不计道统，只要想战便可来战？
“这还能称之为西城汇武么？”
“不，此时的西城也不能称之为西城了，魑魅魍魉太多，需要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清洗。”
姜家的祭祀之地，有一阵苍老喝喊声传出，只见宿老姜空缓缓从云端走出，手臂有神文浮现，他一眼瞥见了在人群中如蚂蚁般地姜尘，欣慰笑了笑，道：“外来宗门的修士，若是不怕死，也可参战。”
一语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畔，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西城汇武，而是一场关于召国与那些古老道统之间的争锋！
“不对，那些古老道统中理当有些前辈和我们古国的王侯有过交集...为何...”
一位少年被一位老者捂住了嘴巴，他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敢多言，随着那位老者一同消失在人群，或许由于他的这句无心之言，在整个召国，都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剑游云面庞坚毅，他扫视着人群涌动的西城，冷笑着挥出了那柄征战四方的清风长剑。
“天下妖邪无尽，该当如何？”
“斩！”
宿老姜空喝唱，姜家祭祀之地中赤金大尊宛如复苏，挥出毁灭之力，扫过西城每一处角落。
“斩之不尽，该当如何？”
“再斩，若是生生世世斩不尽，那生生世世不停息。”
钱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脑后生灭神光，从一处破烂阁楼中走出，如此说道。
“西城汇武的魁首，只能掌握在西城人手中。”
田家古地，一位紫袍老人怒发冲冠，如凶兽出世，瞳孔中紫色火焰在熊熊燃烧。
四大修炼世家皆有底蕴出世，供奉了百年的古老图腾复苏，刹那间乾坤失衡，天地大势错乱，一些神秘神念的主人遭劫，被数股可怕神力压制的吐血，没有丝毫犹豫，飞身离开了西城。
“好！”
剑游云朗声长啸，天边云霞万里，天地清明，不见鬼魅作祟，西城中无数道气息散去，哪怕一些神秘人的修为比他们都要高，也不敢在此时触怒西城城威。
一城之威，一城之怒，皆无法撼动，这是天地大势所趋，功德气运加持，非是以小小人力修为可以弥补。
“战！”
剑游云喝出一字长剑劈天，虚空中朵朵青莲飞舞，花瓣摇曳，天地宛如分离了，风雷山火混乱，一道剑芒摇动了召国，剑锋无匹，削去了远方一座古山的山峰，通天战台之上，那枚‘战’字被打成了粉碎。
这一剑，斩尽了西城过往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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