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浩气丹
天地一片清明，炽烈骄阳虽然还没有升起，但皓月已经落下，一抹微凉晨曦洒在翠竹阁上，油然生出一种祥和神圣的美丽。
但在这缕晨曦之微光下，姜尘却感到了一阵无言的惊恐，他手中那颗血珠犹如一颗死人头颅般恐怖，悄然吸纳着天地间流淌的灵气。
大通坐忘法，尘世万物皆可坐忘，但是其中发生的事情全是真实么？若是在坐忘之中死去，那么本尊是否也会随之坐化？
姜尘不寒而栗，但旋即被一道询问声给打破了。
“你又陷入悟道境界了吗？”
姜天眉头微皱，似乎发现了姜尘有些不太对劲，他黑色长发披肩，如一尊狮子般轻挪脚步，向着姜尘走来。
“家主好，我去了一趟流云阁，见到了三长老，他还传给我一宗秘术，十分玄奥，方才陷入了体悟中，一时间难以走出。”
姜尘笑容很轻松，眉羽之间有精气外露，很显然这一次坐忘让其受益匪浅，他悄悄将手掌合上，缓缓站了起来，身体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原来坐得久了，陡然站起身来，腿脚之上一阵刺疼。
可姜尘却仍旧满脸风轻云淡，恍然大悟般看着姜天，似乎此时才发觉了这位家主的到来。
不动声色的将手中那滴血珠拂去，姜尘摸摸脑袋，微笑道：“还见到姜小四了，他被三长老饿了几天，虽然瘦了不少，但修为却有所精进。”
“恩，三长老...”
一张嘴吃遍了偌大西城的姜小四早些年观想图腾，还服用过一枚珍贵丹药，但修为闭塞了好多年，一直停留在入图一阶，如今他修为精进，这在整个姜家都堪称张灯结彩的喜庆事儿，可姜天神情却一阵惊异，并没有看出半点喜色。
“我已经知晓，对了，我今日找你是有些问题要问你的。”
姜天搪塞般转移了话题，声音也不太自然，眼眸中更有一丝莫名惊恐闪过，姜尘看出来了，但没有点破，他遥望东方，一抹光亮射破了夜空。
黎明，街道上传出了西城小贩的喝唱声，翠竹阁四周缭绕着些许白雾，散出一股清香，姜天缓缓走入了其中，姜尘亦跟随在他身后。
“不错。”
姜天四处打量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翠竹阁，轻轻吐出一句话。
“听说西城汇武你并没有请战，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姜尘沉默，他没有说出缘由，姜天身高八尺，人高马大，浑身更有一股上位者的威慑之气，他也没有说话了，只是居高临下望着姜尘，似乎在期待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西城为刀俎，修士为鱼肉，人皆有贪生怕死之心，不可去。”
姜尘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但我想我会去的。”
姜天闻言，眼眸微微一亮，似乎在欣喜，他真的没有想到姜尘会给出这样回答。
“哦？什么时候去？”
“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之后，尘埃仍旧是尘埃，鱼肉不会腐烂，刀俎仍然锋利，你为何要去。”
一天之计在于晨，几缕彩霞光辉蕴含着一日之初的生机落入了翠竹阁中，顿时此地生机盎然，让人心旷神怡，修道之心长存。
姜天话语轻柔而低缓，但是每一句中运用的字眼都极其精妙，似乎颇有深意，姜尘低垂着脑袋，在沉思些什么，陡然间声音一提，惊动了远方树杈儿上的几只黄鹂，让它们蒲扇着翅膀逃离了这儿。
“鱼肉无志，但人有志向，倘若西城必须有一场浩劫，我想也没有人能够逃脱。”
姜尘望着天穹之上一卷古朴的紫金色书卷，笑容也有些苦涩。
“王侯布局，以一城为盘，以一城修士为子，如何能够逃脱，在此之前，除了继续往前走之外，再无退路。”
“很好。”
这位如山石般坚毅的家主终于露出了笑容，看着姜目光中除了往日的欣赏，竟然还多出了一丝钦佩。
问道不分先后，能承认这一点的老辈修士，才真正可称为是修炼了一生大道。
“此次西城汇武是一场布局，有不止一位王侯参与其中，若是他们真身降临，整个西城城郭都要被神威压到崩塌，而局中之子，正如你所言，是我们。”
姜天一挥手，无气而起大风，翠竹阁阁门一关，顿时阁外笼罩起层层白雾，如梦似幻，让整个翠竹阁宛如陷入了仙境。
“抬手造势...深不可测。”
感觉到四周灵气被完全隔绝了，姜尘心中惊骇不已，隔绝了天地灵气，这意味着翠竹阁成为了一处死地，绝对无修士神魂可以探查。
而他对于此次西城汇武的态度又再度蹬上了一个台阶，连姜天这样将修为隐忍了数十年的人物都如此慎重，这实在有些可怕，想来这个男人接下来的话，一定足以让姜尘震撼。
“凉州各处大势力的格局，姜尘你可知晓？”
面对姜天若有若无的提点，姜尘眼眸一转，想起了姜黑心老爷子给他的那卷羊皮地图，其中虽然囊括了登仙大陆五域十州的格局，但太过宏大，细微之处未免不足，故直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太明了。
“烽火十州，来历皆深远，足以追溯上古之前，而凉州也只是其中的一叶孤舟，可就算是一叶孤舟，也孕育着矛盾与冲突，天下修士人吃人，走到哪儿都一样。”
姜天叹了一口气，神情恍惚：“修炼世家都充斥着血与骨，何况是西召国，乃至一方大洲？召国立国于上古时代的巅峰时刻，诸圣贤并起争辉，人皇似星辰，王侯如蝼蚁，一言不慎便是身死，而昔日始皇帝太祖斩三大妖血祭天地，看似风光，可其中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古老道统，结下了多少大仇大怨，因果因果，即种因，便得果，凉州一些修炼宗门，与我们召国，乃是不死不休之局。”
姜天语气低沉而稳重，就像在讲述着一则传说，可姜尘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脑海中很多空白都被填满了。
“西城之争，其中不是王侯之间的布局，他们只是参与...而真正埋下了布局的...是人皇，不对，是命运。”
姜尘颤抖着呢喃自语，他说的没错，哪怕的一尊人皇也只能统治一方古国千百年岁月，而一些古老宗门与道统，却是来历悠久，根源神秘不可测。
须知岁月才是天地间唯一的主角，在它面前，任是古国人皇还是道统太上长老，万年光阴一过，统统化为飞灰，而造就了如今西城与各方神秘势力之间角逐的始作俑者，绝非是一人能够为之，若要强加罪名，唯有天地命运可以担任。
“人皇之怒，人皇设局，原来如此，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姜尘想到了自己那一日的怒吼，破天王侯踏足太魂山，险险遭劫，他承天地大势，唤醒一城众生的生机，从那一刻开始他自己便注意到了，有人在暗中协助他聚势，而那股神秘之力的源头，正是万里宫阙绵延不止的古国皇朝。
那位召国人皇，隔着无尽河山在布下大局，算计着天地大势，纵横红尘世间的大枭雄，莫过于此。
太魂山妖兽肆虐，不可能是群妖无缘无故的作乱，而是有一双无形推手在助力，和人皇一样，借着大势布局，想要摧毁西城一城之威，从而剥夺古国的天地气运，如此手段，堪称惊天动地。
“我明白了，不只是我们西城，东西南北四方古老城池，都面临着一样的劫难吧，在四城百家汇武之前，磨灭掉四城人杰的无敌之势，在他们道心中留下一处伤痕，岁月悠悠，百年之后，再借岁月之力，召国无人之时，再一举覆灭。”
此时姜尘反而沉寂了下来，风轻云淡，不再有一丝震惊，不管任何事情，看破了，就无非只是一场玩笑。
“对，但小尘你要切记，看破不说破，看透不言明。”
姜天面庞严峻，他一挥手，翠竹阁云雾退散，灵气聚集，他冷笑一声，抬起头仰望着苍茫大地，朗声道：“当年召国四君子，镇压无数宗门天骄，如今岁月匆匆，不知四方古城池会走出多少个君子之辈呢。”
骄阳炽热，在召国万里河山之间洒下了灭邪之光，姜尘低头沉思，眉羽之间的凝重愈来愈让人无奈。
“西城四大修炼世家，不，西城所有修炼世家中的天骄人物，真的有人能与宗门修士比肩抗衡么，想来当年的姜魂也是身处西城一场劫难之中，如今历史再度重演，可西城还能有第二个姜魂么。”
姜尘低着头，心中莫名惊恐，根本没注意姜天动向，可陡然间他却感到了一阵灵气翻腾的波动，抬起眼眸，姜尘神情一愣。
只见家主姜天黑袍飘荡，长发如瀑布般搭在肩头，他双手翻动，一枚枚神纹自指尖生出，缭绕天空，宛如撕裂了乾坤，这个男人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顿时一缕缕金色气流在其手中四溢流淌，古药香气满阁。
“五枚浩气丹，收下，无论你要去哪里，记住你是姜家子弟，在外行走，绝不寒碜。”
姜尘呆呆凝视着姜天手中小巧精致的金色葫芦，墨色瞳孔中也被倒映出了一片灿灿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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