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东海孤岛

　　东海残界毗邻淞滨界，形如鹅卵，方圆约两千七百万里，面积相比人族十四界，也属于中等。只是界心已被损伤，东海残界在极缓慢地破碎消失。东海残界几乎全是蓝色海洋，东端深不见底，西部则逐渐变浅，到得西部边缘，零零星星露出不少岛屿。银龙岛便是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岛。

　　传说远古时代，诸天神魔中有一条原始银龙，于初次灭世大劫中应劫消亡，一小段万丈长的残躯落在东海界东，经历了亿万年岁月冲刷，尘化成这座小岛。银龙岛南北狭长，北部是一座荒石山，据说是龙角所化，南端则是一片银色沙滩。一个小小的鱼人部落便坐落于此。

　　鱼人源起于中古时代黑暗纪元。其时人族羸弱，为兽、巫、魔、海四族的附庸，其中四异族有与人结合，生下混血人族，于是产生了半兽人、半巫、魔人和鱼人。比起八大海族之一的人鱼族，鱼人在中古时代是低贱的杂*种，地位只略高于作为奴隶牲口的人族。

　　其后人族大兴，占据了炎夏世十四主界，将四异族赶到四方残界。鱼人族也被视为非我族类，被赶进了东海残界。在残界中也颇不受待见，只得群居在西部珊瑚海内几十处岛屿滩涂苟延残喘。

　　银龙岛上这一支苗姓部落，算是鱼人中较大的一支，全部落约有七千余人。

　　此时正是卯时三刻，朝阳方从东方海面升起，映照得海面波光粼粼。银沙滩上，百余名苗人部落的小孩正在教习的带领下，排着勉强成型的方阵，喝喝哈哈地练着拳脚。这些小鱼人顶着大大的鱼头，下面是小小的人类的躯干，背后又拖着一条鱼尾。两只超大号的鱼眼瞪得溜圆，极力挥动着小胳膊小腿，很是认真。

　　他们的教习，姓战，却是一名正宗的人族青年，年级二十四五岁，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肤色白得发出荧光，生得极为俊美。小鱼人们都深信，他们的战教习的功夫是全天下最棒的，尤其在施展拳脚的时候。房子那么大的石头，一掌就能拍成粉末。不过只要战教习不练拳了，整个人就变得歪歪倒倒有气无力的。此时坐在队伍前面的石板上，用手背撑着下颌打着瞌睡，按照鱼人们的说法，就是有点雌雌的。

　　鱼人族的名字十分简单。姓即是部落的姓，所以全部落几千人全部姓苗。第二个字是辈分，从一到九，到了九再回到一。第三四个字就是所有海中动物的称呼。至于会不会跟祖宗重辈分？别担心，鱼人的寿命最多四五十年，能有个四室同堂已经是奇迹了。现今部落最老的就是族长苗四海象，而这群十岁不到的小鱼人就是苗七鱼，苗七贝，苗七虾，苗七海螺等等，还有苗六蟹，苗六海参这几个晚生育的叔叔辈。

　　鱼人也没有自己的文字。甚至连人族通用的汉字，原来也只有部落族长一脉认识少许。所幸十年前，战教习和策老师逃避战乱来到银龙岛上，在龙角山下隐居，顺便教导小鱼人们练武习字。苗部才逐渐强盛起来，甚至在策老师的指点下，成了周围十六个鱼人部落联盟的盟主。

　　小鱼人们终于练完战教习教的拳法，七歪八倒地趴在沙滩上。鱼人头大身小，力气不足，小鱼人尚需四五年才能成年，更是力弱，一趟三十六式的《中平拳》打下来，鱼嘴张得大大的使劲喘着粗气，圆圆的鱼眼也耷拉成半圆形。

　　战教习等小鱼人们喘得差不多了，站起来道：“今天就练习到这里。策老师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习文课就不上了。”

　　小鱼人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相比懒洋洋的战教习，策老师虽然年级身材相仿，却更为英武，教文授课也更为有趣。小鱼人都特别喜欢策老师。只是策老师似乎有什么隐疾，隔三岔五就会生病吃药。习文课也就经常取消。

　　听到没课可上，大家更没力气了，纷纷摊在地上，像一堆不小心冲上沙滩的死鱼。战教习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今天给你们布置一项作业：每人都到海里去，赤手活抓一条蓝鳍金枪鱼，不许用鱼叉渔网。谁抓的鱼最大，下次教习就单独教他两招。”

　　“哇！太棒了！冲啊！都别跟我抢！”方才还要死不活的小鱼人突然欢蹦乱跳，满血复活，叽叽哇哇大叫着向海里冲去。海边一片水花四溅，鱼人们眨眼潜水游出老远。

　　鱼人腮肺双生，披鳞生蹼，在水下却是灵动之极。

　　战教习见一群小孩跑走，沙滩上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人，不禁摇摇头，转身向北方行去。路上遇到一些鱼人，都是纷纷驻足行礼，甚是恭敬。战教习点头示意，脚下不停，不一会就来到龙角山边的一所粗木构建的庭院前。

　　只见院门前立了两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大汉，叉手行礼道“少爷！”

　　战教习点头回礼，三人向屋内行去。左手大汉低声道：“少爷，西边有消息传来。说……”

　　战教习却摆手道：“不忙，且先探视策弟。”

　　却听西屋内有人扬声道：“有劳挂怀，小弟不妨事。”

　　三人进得屋内。一股浓浓的药味传来，见靠窗处有一小炉，熬着一煲中药。屋中家具简朴，东头一张大床上披衣坐着一个年轻人，略有病色，却掩不住潇洒英武的风姿。

　　战教习急行到窗前，俯身轻握住病中青年对方的手，关怀道：“你怎么起来了？赶紧躺下静养，不要着了风寒。”

　　那青年笑道：“大哥你忒也紧张了。我这老毛病根本无需休息，反倒要趁早多活动活动，有言道：生前无需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我可不想在床上躺过这辈子。”

　　战教习垂泪道：“都是愚兄无能。策弟放心，我必寻得良药，让你彻底康复。”

　　身后两条大汉面带忧色，悄悄相顾一眼。左手边汉子轻咳一声，出言劝解道：“少爷无须烦恼。此处简陋，待我等返回人界，自有回天圣手和无数神药，不愁治不好策少爷。”

　　那策少爷似不愿在自己的病势上纠缠，转移话题道：“我闻说宋叔有消息，云叔且说来听听？”

　　原来这几人，便是当年战死于灞河桥上的三绝博士何睿之子，何御、其义弟毕策、家将云勒和孙陀。

　　当日四人顺暗河向东逃走，在江底潜行数日。才离了北圣江易容改道而行。其时灞河桥一战轰传天下，四人于途中获知，悲痛欲绝。何御欲返回皇都，为毕策、云勒等所劝阻。几人只得强忍悲伤，继续穿州过界，向东海残界而行。

　　其时邢裴虽死，朝中混乱不已，卢西军却依旧势力强劲。参与刺杀邢裴一干人等，均被列为钦犯，于天下通缉。只是皇朝羸弱已久，各界阳奉阴违，政令不行。如月龙曦、司徒费彻均背景深厚，轻易脱罪，安然无事。盘无敌率无敌佣兵团，与兄弟佣兵团三人返回德滨界，此界被称为“佣兵之界”，素来皇令不及。

　　淞滨界幽魂城何氏战神宗族，则由何睿之弟何仁出面，宣布将何睿一家逐出。因此只有何睿之子何御及亲将受到通缉。

　　带着人偶西去的宋习、边磊一行，为遮掩何御等人，故意暴露行踪，大张旗鼓北向而行。其间遭遇数次拦截。两人且战且走，最后在虎魄与若比交界处被邢裴旧部大军围困。边磊当场战死，宋习重伤逃遁。

　　因此何御等人有惊无险，逃到了东海残界之中。四人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在银龙岛龙角山下发现一处兼具阴阳的金属性灵脉，于是化名在此隐居。

　　未曾想此处为银龙尸身所化冥金，虽有奇效，实质却为阳虚而阴盛。何御《阴阳交征破杀道》修行神速，十年即突破到二品精金境界。但是体内却阴盛阳衰，连带着性格也转为阴柔，堂堂战神传人竟然有变弯的苗头，云勒、孙陀悔之不及，整日忧心忡忡。

　　四人即流落到此，何御这位战神主宗的族长又表面上被逐出了宗门，很多背后势力都无法动用。毕策既是首席智囊，又是何御的义弟，于是殚精竭虑为何御谋划，竟不顾何睿当日警戒，很快突破了《碧水春生诀》三品的壁障，十余年已修至二品顶尖。因过早透支，毕策虚神不凝，神躯几欲崩裂。药石只能宁神阵痛无有大用，寿延或不过四十，再次应验了毕氏智者不寿的诅咒。

　　却说当日宋习侥幸得脱，将养了两年方才恢复，历尽波折返回到幽魂城何氏主宗，却被何仁借故羁縻。幸好其时卢西军少了邢裴这一顶梁柱，内忧外困，已无暇追究邢裴被刺一事。宋习才得以幸存，于是假意投靠了二老爷何仁。又过了六七年，宋习终于通过秘密渠道与何御撘上线，每隔三四个月即传一份情报过来。

　　云勒今日收到宋习消息，于是前来告知何御、毕策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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