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新扎界王

　　舍明界位于淞滨界之北，方圆约三千一百万里。舍明界北部，险峻的居荪山脉从西北横跨东北，只有六条崎岖山路穿行其中，共称“居荪六径”。舍明界南端，滔滔南圣江奔涌向东。舍明界中部地势平坦，气候温和，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小龙江源起居荪山脉，一路穿过中部平原，汇入南圣江。

　　舍明中部平原沃野千万里，物产丰富，人丁极其旺盛。彭鑫先皇三十五年统计户贴，共计约两亿三千四百万户。单计人口，为炎黄世第一大界。舍明界百姓多是百代务农，恭顺敦厚，信仰笃实，香火极其旺盛，因此舍明界王在各界王中常居于前列。

　　舍明界有城七十二座，以界王府所在黑叶城最为宏伟壮观。此城初建于初圣胥纯阳时代，经过数万年发展，已成为仅次于皇都珮琮的天下名城。黑叶城建在房江、心江交汇处，因城北一大片黑叶凤凰木林而闻名。黑叶城面积有六百平方里，人口约三千四百余万。黑叶城城墙高三十三丈，四方各有三门，设角楼瓮城。城中共有纵横各九条大道，将城中划为九十五个区域，堂皇巍峨的界王府就坐落在城市的正中央。

　　时近己时，界王府后殿太极殿中，舍明界新任界王，曹氏神宗二公子曹拓正盘膝坐在温玉蟠龙榻上。曹拓今日正好二十四岁，身长八尺，原来胖胖的小圆脸已经瘦了不少，眼睛不大却甚为精神，颔下三绺短须，面上常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曹拓身着玄色冰蚕丝长袍，头顶麒麟紫玉元冠，十余年的宦海打磨，已养得一份雍容华贵的气质，唯独眉稍高挑，仍有一分傲气。毕竟年轻而身居天下前列的界王，掌控数十亿信仰香火，麾下精兵千万，名臣如雨，良将如林，自有骄傲的资本。

　　曹拓身前三尺，凭空悬浮着一只尺许大小水晶龙龟，其色玄黄，在空中慢慢旋转。此物正是舍明界神王历代传承之物，全界信众信仰香火汇集之后天灵宝，龙龟承天令。

　　舜朝神人混一，从凡人官吏体系承接到神官体系，恰似一个金字塔结构。金字塔的底层，便是芸芸众生，人族的平民百姓，以及依附舜朝的少数异族。这些民众如同神皇豢养的羊群，不仅提供粮食衣物及所有供奉的一应俗物，同时也提供给神众以信仰香火。

　　由民至吏。吏从里长、村官、乡长、镇长乃至县吏层层向上。吏并非神道，却可凭吏印收集百姓的信仰香火，半成修炼自身，九成半层层上供。县吏最终收束信仰香火供给县令。

　　舜朝县令最低为七品，已经可凝练虚神，有些许神通道法，是为生道诸神的最低等阶。每个县令都有来自界主的传承道器，一般都是低阶法器，或印、或册、或书或图。县令可取信仰香火的十分之一为己用，其余再通过道器传递给上级神官。县令县至州，州至城，城至界，层层传递，界王已是一界之主，通常神道可至一二品。

　　界王向上，最后将信仰香火通过沧生令传递给神皇。舜朝初年，皇权势力浩大，界王通常要上交六成信仰香火。数万年下来，彭皇逐渐式微，界王隐成割据，上交的信仰香火已不足两成。由此界王越发强大，甚至可以忽视神皇威压，直接控制皇城。

　　自从十四年前沧生令被盗，界王已无须向神皇供给信仰香火。不过神道体系甚是精微。各界神王的传承法器上仍有一成信仰香火无法被直接吸收，只在法器上盘旋，等待最高法器沧生令的汲取。十多年积累，曹拓所持龙龟承天令上，白色信仰、红色香火浓密到几乎凝出灵液，形成一个红白交替的小型龙卷风，在龙**顶上盘旋。

　　曹拓看着却不甚羡慕。毕竟他年纪尚轻，资质一般。未成界王前，《商融明玉功》才勉强修到五品淡青温玉层次。成为界王后，被大量信仰灌体冲刷。修为如同坐火箭般直攀升至三品顶尖，道气颜色已是深碧。饶是如此，每日大量信仰香火传来，曹拓竟然吸收不到四成。只得将大部分取出，分给属下群臣，甚至直接回馈给下属各级从神，乃至少数幸运的信众。因此曹拓在位不过半年，却意外博得了一个少年贤主的名号，时常有些贤臣大将来投，弄出一副中兴的态势。

　　曹拓一手贴着龙龟承天令，将浓郁的白色信仰之气引入体内，同时搬动《商融明玉功》的道气在体内大周天旋转，将信仰转化为生道道力。百姓的信仰驳杂不纯，所幸龙龟承天令已是顶级的后天灵宝，可将信仰纯化后再传过来，却不需要如低阶从神般，先将信仰在体内淬炼提纯，再转化为道力。

　　深红色香火之气也从龙龟上源源不绝传出，引入曹拓鼻孔。曹拓借力在中神府凝练着几门神通，并在下神府中逐渐凝聚神王英灵。神王英灵以死去的深信者灵魂为基，不断用香火浇灌培养，待英灵修为达到七品，便可自行修炼神通。据说最强的英灵修为神通超过一品，可以镇压一界。

　　曹拓吸收香火的同时，各级从神乃至百姓的香火祝念也纷乱不绝地传入脑海，这就是曹拓最不愉快的部分了。这些祝念按照信仰深度决定音量。伪信者声若游丝，浅信者如窃窃私语，深信者像闲庭叙话，狂信者的声音却旷野呼喊。偏偏曹氏在舍明界里经营数万年，根深蒂固，狂信者多如牛毛。初为界王时曹拓没有经验，骤然在修炼中听到无数人在耳旁狂呼滥喊，差点精神奔溃、走火入魔。

　　如今曹拓早已非常淡定了，开启“秋日私语”上品神通，将无数声音化成絮语呢喃，慢慢听着。

　　“亢江昨夜突然决堤，灾情惨重，恳请神王，拨下三千万两白银，以救武平州涝灾。”这个是武平州令刘一舟的，看来是事发突然来不及走正式渠道传讯。不过刘一舟此人虽有才干，却甚是贪婪，三千万两白银最多一半能到灾民手里。可以让户部赈灾，却需要吏部派监察御史下去。

　　“祈求界王青天大老爷，洗清学生的不白之冤，救学生出樊笼。”这是那个穷酸书生李元的，企图勾引御史孙勃家的五小姐私奔被抓，胆量非小。孙勃这刺头最近老挑孤的不是，干脆把这穷酸放出来，恶心恶心他。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传讯刑部：“李元动念未遂，无罪释放。”

　　“祈求界王大神仙，让小女子早点怀孕，生个儿子。”这个是那从良的十七小姨太小桃红的，界王又不是送子观音，还是缠着你家相公自己多多努力去吧。

　　“祈求界王大人，让我此次生意大发横财。”这是那个肥胖商人霍不疑的祈祷。其人为富不仁、心黑皮厚，看在是狂信徒的份上，置之不理算了。

　　“愿界王大圣，传下无上道法。我必勤学苦练，早日成皇成圣。”这谁啊？这等狂妄？成皇成圣还轮得到你？传令锦衣卫，赶紧派人去把他给我宰了。哦？原来是鹿头观的疯道士，算了不理他。怎么疯子也能成狂信徒？这《聚虚成神道》有漏洞啊。

　　……

　　身负三品顶级生道神功《商融明玉功》，曹拓不仅念动如电，还能分念数百。一个时辰下来，能处理数千愿念。但相比一界之中数亿信众的祝念，也不过择其紧要，其余随机抽取。但是信仰香火就如同买彩票，哪怕只有万一响应，也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转眼时已至午，曹拓行功已毕，缓缓收手吐气。站起身抖抖略感酸麻的腿脚，叹息道：“但说有强买强卖，强人所难，强抢民女，强X妇女，怎么还有强迫练功的？辛苦啊！曹拓，你是要做神皇的男人，你行的，加油！”言毕振奋精神，整理仪容，推门而出。

　　太极殿门口矗立一位金甲将军，年级不到三十，身强体壮，眼中神光粼粼，持钺按剑守护殿门。旁边立着一个头戴进贤冠的蓝衣中年文官，见曹拓出门，急忙躬身施礼：“界王万安。蒋、陈、韩、杨诸家家主，及其余三十二家家主为界王贺寿，已在明珠阁等候多时了。”

　　曹拓微笑点头道：“禹大夫辛苦了。”回头对那金甲将军道：“小鹏子，随孤赴宴。”原来这金甲将军便是当日随曹拓求学于何睿的亲随容鹏，如今已官封车骑将军。蓝衣文官却是曹氏从属少府卿禹荣。

　　这蒋、陈、韩、杨等家均是舍明界最富有的大商行，共有三十六家，掌握了舍明界米、盐、布、铁、舟船等各项重要物资的交易。在界王府都挂了铭牌，号称三十六王商。商人虽属凡人，却掌握了一应重要的战略物资。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异常坚挺。曹氏神宗历来应对的策略是恩威并重。今日为曹拓二十四岁生辰，晚间宫中自有庆典，却在午时赴宴，既显示重视亲善，也略略敲打。

　　说话间，曹拓缓步下了阶梯，乘上八方云龙辇。御者驱动四头青目麒麟缓缓前行，金甲将与文官各乘坐骑，跟随在两厢。一行出了御路门，两百御林军早在宫门等候，即时两侧列队护卫。一队人马耀武扬威，前呼后拥向东市坊明珠阁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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