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沧生令出

　　舍明盐商世家家主蒋光闻再次奉上的神秘礼物用一只盒子盛着。盒子有尺许见方，用整块三桑木雕琢而成，四角镶嵌流光萤钻，光是这盒子，就价值万金。廷前侍卫从奉礼侍卫手上接过来，运用神力探看一番，面色略显古怪地将盒子捧到曹拓面前。曹拓慢慢揭开盒盖，只见盒中却放着一只草编花冠，半截柳枝，以及一把褐色的浮棉草穗子。曹拓面上露出回忆缅怀之色，略为有些些伤感。半晌问道：“人在何处？”

　　蒋光闻恭敬答道：“紫薇亭中”。

　　紫薇亭在明珠阁第六进，亭前小桥流水，亭后湖石假山，山水掩映中甚是幽静。界王亲卫在数十丈外警戒。亭中只有四人。

　　三人相对而坐。却是舍明界新任界王曹拓，战神宗主少宗主何御，以及战神首席智囊毕策。曹拓身后容鹏金盔金甲，按剑而立。曹拓叹息道：“不想我们几人十四年后有缘相聚于此，只少了小凤凰一人。”

　　毕策微笑道：“不想当年懵懵懂懂的曹小胖，居然成了一介神王。”曹拓悻悻道：“我那是丰神如玉，不叫胖。”言毕三人想起当年情景，哈哈一笑。

　　曹拓略微黯然道：“可惜何老师……”何御道：“我家老头求仁得仁，也算是了无遗憾了。”亭中气氛略显凝重。曹拓顾左右道：“当日我达到黑叶城后，也曾让曹卜派人寻找你们的去处，却一无所获。这些年你们俩猫在哪里去了？”

　　毕策道：“我二人可是朝廷钦犯，当然要躲得远远的。我们是跑去东海钓鱼去了。”曹拓眨眼道：“可曾钓到几条美人鱼？传闻人鱼的歌声美妙，能让旅者忘忧而驻足。你们一呆就是十来年，看来多半是这个缘故了。”何御笑道：“美人鱼须不曾见到，鱼人却是见了一群又一群。那些雌鱼人长个鱼头，身材却甚是娇小，虽比不上你收拢的天香御女，你若有兴趣我送你百十个。”曹拓翻白眼道：“敬谢不敏，您留着自用吧。”

　　几个说笑一阵，气氛轻松。曹拓右手拇指在中、食两指来回挫动，故作贪婪道：“我听说两位要送我一份生日礼物，赶紧拿出来呗。先说清楚啊，金银珠宝什么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什么《战神诀》《碧水春生诀》之类的虽然是好，想必你们也不肯给。可不能再拿点树枝草花之类来糊弄于我啊。”

　　毕策笑道：“放心，绝对是一份厚礼，你至少要回礼个千八百万紫金币才拿得去。”言毕目视何御。何御从战神戒中取出一只盒子，郑重地放在桌上。

　　只见这只盒子是一整块透明的冰水晶雕成，上面神纹交错，镌刻了数百道符咒。盒中隐约透出一物，黑沉沉的，形如手指，长约七寸。曹拓却不打开盒子，面色凝重地盯着细看，良久方才常嘘一口气道：“我一直怀疑是你们，却不相信是你们。不想，还真是你们。”顿了一顿，复问道：“却是为何？”

　　何御不爽道：“还不是邢庞那条老鲸鱼在捣鬼。”

　　曹拓跾然惊道：“东海之主，鲸皇邢庞？”

　　何御点头道：“那日邢庞遣人来找我爹，不知道它从哪里弄到了两块战神令，要我家老头出手盗取沧生令和刺杀邢裴。我家老头本来说沧生令是人族气运所聚，不可流落外族，他不能依诺，只能当场自绝，当时吓得我们乱七八糟的。那邢庞却又传话说他也不要，只须我等藏匿沧生令十年，其后是还给舜朝，还是卖了下酒都可。我爹后来不知如何竟答应了此事。这才有了到何家村及后来之事。”

　　曹拓点头道：“我听说战神令一共五面，当年战神何长空赠予与他有大恩之人，曾言令至必行。前三面战神令已先后出世，惹出好大几场风波。想不到有两面竟被海族得了。如果依我，才不理会这么多，令是死的，人是活的。邢庞明摆着包藏祸心，我只管将战神令收回，将来人斩了就是。”何御同意道：“我也是这么说。但是你知道我爹的为人，就是个死脑筋。我听云叔说，爹还去问过天机子白太徳，天机子不知怎么竟劝说我爹同意此事。”

　　曹拓奇道：“还有这等事？我听说十六年前天机子白太徳被天劫而亡，幼子不知所踪。难道是他泄露天机遭此灾祸？”

　　何御摇头道：“这道家玄门最是神神叨叨，我也搞不清楚。”

　　曹拓停了片刻，问毕策道：“你们送我这沧生令，却又是为何？”

　　何御接口道：“这个沧生令必须界王以上才能用，我拿着就是块木头，还不如跟你交换。你肯定知道，我们战神主宗那边我二叔何仁已经抢班夺权，我这个正宗的战神宗主反而成了孤魂野鬼。我需要大量钱财招兵买马，好回去把主宗抢回来。不然我爹的牌位都进不了宗祠，真是枉为人子。曹小胖，先说好啊，我只要很多很多的钱。别拿什么官位神位的糊弄我，反而成了给你卖命。”

　　曹拓被说破心思，甚是尴尬，急忙咳嗽几声，却问毕策道：“不知军师是否肯来帮我？只要你说话，除了界王什么位置都没问题。”

　　毕策笑道：“我与何兄义结金兰。他现在要回去争夺战胜宗主之位，做兄弟的岂能不帮忙？一旦那边事情了了，回来在你手下混吃混喝也无不可。”

　　曹拓大喜道：“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想要什么官职？界王丞相还是大元帅，随便挑。”

　　毕策却神秘笑道：“我要的官职，却是神王。”

　　曹拓一愣：“你做神王，那我怎么办？虽说这神王当起来挺辛苦的。但我就算有心让给你，这群手下也不干啊……”说着说着，见毕策不发一语，眼光只盯着盛着沧生令的盒子。曹拓停下念叨，颤声道：“你是说……让我做神..神皇？”

　　毕策含笑不语。

　　何御却摇头道：“曹小胖，你也太异想天开了，神皇也是那么容易做的？你当皇室、其他几个家族，还有你大哥，都是吃素的？”

　　毕策却正色道：“曹界王以为当今天下如何？”曹拓道：“彭皇羸弱，界王崛起，当天下大乱之时。”

　　毕策又问：“当此乱世，曹界王自比彭、月、卢及汝兄等如何？”

　　曹拓思索道：“彭氏主宗虽然羸弱，彭氏却据有三界，根深蒂固，我势力不如；月龙曦惊才艳艳，又携神皇以令众生，不可为敌；卢氏虽偏安渡鹏一隅，与兽族为邻，其界贫瘠，唯战力冠绝天下，不可与战；吾兄曹隋其才情不下于月龙曦，更得曹氏大半势力，不可为仇。此诸候皆为强敌，我却颇有不如。”

　　毕策道：“曹界王知己甚明，可喜可贺。方今天下，彭皇仍有余威，各方强豪尚在暗地经营。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吞城并界，争霸天下，成就神皇之位。若曹界王得一界而安，将来任意一方攻来，只得束手而北向。幸运或有一州一城之地，不幸则身家首级不保。曹界王欲得此结果乎？”

　　曹拓额头汗出：“计将安出？”

　　毕策道：“博弈天下，须得步步争先。月龙曦已最先布局，界王急需争回先手。得沧生令而立神皇，是名正言顺，得其大义。天下惶惶之众，必如蚁附。曹界主得天下俊才，四向而取地，待时机成熟，可横扫天下，大业可成。”

　　曹拓心有所动，却疑虑道：“我若于此时先立为神皇，岂不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诸侯群起攻我，我如何抵挡？”

　　毕策笑道：“如今天下不知几人意欲称皇。若群起来攻，沧生令归谁？天时未至，失之可惜，得之为祸。诸侯必然犹豫不定，不敢率先出手，只会言语威胁而已。曹界王若趁此良机坐大，谁敢攻你？夺天时而动如脱兔，此为上策。”

　　见曹拓仍然有些心虚，毕策又道：“若曹界王欲求安稳，也可藏匿沧生令，等待彭氏被灭，再徐徐称皇。但彭皇若灭，沧生令再出效用可能已不如当下，此为中策。如界王无心神皇宝座，也可择一强豪攀附，献上沧生令及舍明全界，散去手下文武，委曲求全。将来改天换日，或能因拥立之功，能得一隅而享清福，此为下策。我为界王设此三策，如何抉择全凭界王自己。”

　　曹拓奋然道：“我虽然天资驽钝，却非安逸求全之主，下策无须考虑。我可是要当神皇的男人。”又略微退缩道：“上策虽好，风险极高，需要仔细筹谋再做决断。或可先暂时用中策。有沧生令在手，待机而动，进可攻退可守,毕军师以为如何？”

　　毕策笑道：“此事决断在你一人而已。”

　　三人商议已毕，曹拓吩咐一声，容鹏领命而去。盏茶时间即回，将一枚装满的储物戒指交给曹拓。曹拓递给何御道：“同学一场，我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看看是否满意？”何御随手接过，看也不看放入怀中：“舍明曹氏富甲天下，自然不会对不起朋友。祝寿也祝完了，我兄弟先告辞了。等幽魂城事毕，再来找你痛饮一场，告辞了。”

　　行不到五步，曹拓忽然叫住毕策，狐疑道：“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坑我呢？”

　　毕策哈哈一笑：“就算是坑，你舍得不跳吗？”言毕挥手，洒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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