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万万不可
次日,郑笑风从仆役那里打听到,郑大小姐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身体虚弱的她又一次不顾他人劝阻侍候在郑天一身边。一边流泪,一边祈祷。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眸现在变得红肿。郑笑风进去见到这样子,也是难受,心中哀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郑爽儿也是爱父心切啊。”
听说郑爽儿饭也顾不得吃,郑笑风扯着嗓门,有点笨拙的劝谏道:“小姐,是要吃饭的,不然,嗯。”一时间郑笑风也不知道要说有些什么,他不会安慰别人,尤其是女子,这方面,他嘴笨,说不好,更不好意思说。
接上未说完的话,郑笑风又道:“郑老爹看到你这样,他会哭的,你担心老父,谁都清楚。但也不能饿坏了自己……正郑老爹会心疼的,吃吃吧。”郑爽儿这几日,一直是心系老父,寝食难安。她用红肿的噙满泪花的双眼,感激的看了一下郑笑风。
郑屠就让丫鬟端来了一碗冰糖莲子粥,郑霜儿吃了起来……
也许是饥不择食吧,她一连喝了数碗粥,并且也尝了几块糕点。这远远超出了她正常的食量。当郑笑风再次走进郑天一的屋子时,郑爽儿已经重新梳洗了一番,衣着换成了一件粉红色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看她用汤勺静悄悄的给老父喂药,郑笑风也就知趣的离开了。郑笑风也是无时无刻的关心着郑天一的病情。他今天已经一连串的进来了三次了。是夜,正当郑笑风徘徊不前,若有所思的瞎琢磨时,恩公,恩公,后面传来了一声声呼喊,不用猜也知道是那心眼活的赵心。他叫住了郑笑风,一口气小跑了过来,道:“郑大哥也是刚去老爷房里了吗?”是啊,郑笑风答道。唉,赵心长叹一口气,不平的道:“老爷对我不薄,如今他偶遇风寒,却卧床不起。无不让人感伤。”两人漫步在走廊里,两旁的灯光,是他们的身姿,影影绰绰,模糊不清。郑笑风插言道:“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大夫来时路上遇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知道呢?据那马夫说那天晚上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几个酗酒闹事的市井流氓,死缠烂打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所以这才耽搁了行程。”“怎么会这样呢?”郑笑风一脸疑惑。“说来也怪啊,那天晚上大雨滂沱。街道上应该空无一人才对?幸好最后,郑二爷及时赶到将那伙泼皮轰走,不然那会儿想必大夫还不一定能到。”“怪不得,怪不得大夫迟迟不来,原来半路还出了这麽岔子事。”郑笑风心道。
“这是人为呢?还是巧合?”郑笑风又是好奇的一问。唉,赵心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像苍蝇一般的声调的道:“后来,据郑二爷考证只是巧合,根本不是人为,郑家家大业大,人们都爱往这方面想,每发生一件事总是要和一些阴谋诡计沾上边的乱猜一通。”
“那为甚麽大夫来之后对半路遇组这件事只字未提呢?”
哦!赵心清了清干涩的嗓门,接着又道:“不是不说,而是郑二爷不让说,郑二爷担心别人胡乱猜想,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毕竟嘴都长在别人身上,谣言四起,最终会闹的人心慌慌,互相猜忌,再说毕竟郑家树大招风,同室操戈,家无宁日可不好。暗中盘算的人不在少数。”
也对,郑笑风微微点头应和道,同时他又对着郑二爷心思缜密而折服,虽然他和这郑二爷只有两面之缘,但是还是很佩服人家的考虑周全。
郑老为何要大下午的,暮色四合时分出去呢?
赵心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郑笑风道:“还不是为了找你。”“找我?找我作甚麽?”他以为你不告而别了。听到这一句话,郑笑风犹如五雷轰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差点踉跄跌倒。
心中沉痛的道:“我不害伯仁,伯仁却因我而伤,真是难能辞旧啊,心中愧疚之感无语言表,福兮祸所伏,我,究竟是福星呢?还是黄祸呢?”看到郑笑风失落的深情,赵心好像看透了郑笑风的心事,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恩公不必自责,没有人会怪你。”
哦……“老爷醒了,老爷醒过来了……”这一声声,这一句句,犹如天外来音,美妙多彩,在大宅庭院里疯传。使得这个好消息几乎人尽皆知,人人都喜不自胜。
听到这一句话,郑笑风,激动的笑逐颜开,赵心则是哭天抹泪的大声抽泣起来。他俩纷纷转身向灯火辉煌的老爷屋室瞅去,异口同声道:“好了吗?”二人迈不开步子向郑天一卧房走去。
本来郑笑风与赵心二人商量好一同前往去看郑天一的,但是却被门外的下人制止了。说:“老爷此时谁也不见,并且被告知只有小姐一人陪伴与他。”郑天一的卧房内,光亮璀璨,室内暖洋洋的舒适。一切的陈设都显得古朴而又庄重,充满了书香之气。郑爽儿坐在榻边,温情脉脉的瞅着慈父。一只玉手紧紧地和老夫的手相握。郑天一,一直以来,神思恍惚,昏迷不醒。谁知,晚上他竟然苏醒了过来,意识也清醒了,不像昨天晚上一样支支吾吾,语无伦次。郑爽儿失魂落魄的,她可真是度日如年,提心吊胆,有点凄惨的笑道:“爹爹,你终于醒了,差点,差点……”
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珍珠一样晶莹剔透的泪珠哒哒的滚落了下来,她终于说不下去了,趴在了郑天一的身上支支吾吾的嚎啕大哭了起来,让郑天一也老泪纵横。
她也知道自己这般哭泣会影响父亲的病情,但是,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伤心难过的情绪。一会儿后,她终于停止了哭声。郑天一声音嘶哑着,说道:“我的乖女儿,都变成小花猫了,哭花了脸可就嫁不出去了。”呵呵,郑爽儿抿嘴一笑,道:“才不要嫁人呢!我永远也不离开爹爹。”“那可不行,你答应,我的乖孙儿可不答应。”郑天一反驳道。一晚上父女两都唠着家常,嘻嘻笑笑。东家长西家短的,评头论足。
唉,郑天一悲哀的叹了一口气,眼泪也从眼角流了出来,他道:“我已年过花甲,秉烛残年之躯,我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恐怕时日不多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唯独放心不下我的好女儿,上苍难道就不能让我了无牵挂的走吗?”“不会,不会的,爹爹,爹爹可是要长命百岁的。”郑爽儿抽泣的道。呵呵,郑天一脸色惨白的吓人,虚弱的道:“爹自小就体弱多病,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是心知肚明。”郑天一又道:“你二哥有来过吗?”嗯。他来了数回。“爽儿,假如你二哥他只是为敛财,你就放他一马,谁让他是我已逝二弟的儿呢?何况他自小就跟在我身边。他若是敢伤害本家之人,绝不纵容姑息。”郑天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坚韧决绝之色,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姜还是老的辣,他以为他做的那些事儿天衣无缝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知女莫若父,他虽然聪明狡猾,但是比起我女儿他却差远了。”
“可惜啊,可惜,我女儿身怀大志,却是女儿之躯,悲兮……”郑爽儿也深知郑天一这话的含义,她秀拳紧握,像是要捏出血来似的,心中的不甘更甚一筹。“爽儿,你觉得郑笑风怎样”。郑天一突然问道。郑爽儿不假思索的道:“一般,而且……”“呵呵,而且什么?”
“他很龌龊?”
“爽儿,他虽然不是美男子,但也不难看嘛,就是有时太过冲动了。”“爹爹从商数十载,南闯北遇人无数眼光可独到呢。此人,看似狂莽,但却心思熟虑,胆识过人,是个憨厚可信之人,绝非那些自诩潇洒君子之人所比。
郑爽儿越听越迷糊,心道:父亲言外之音,这是话里有话,一个可怕的令她作呕的念头闪现在了脑际,父亲这是要将我许配给郑笑风这贼厮啊。“不行。”
“为什么?难道你有意中人了。”
“女儿没有”。
“没有就好,爽儿,你没有发现他正气凛然,光明磊落,处处为人着想吗?假如……他亏不了你。”
明白了郑天一话语所指,她迅速的反驳道:“爹爹不可,我不答应,绝不……”。说着眼泪已哗啦啦的躺了下来。唉,郑天一痛心疾首的闭起了双目,轻声道:其实,其实我早已将他看成了半个儿啊。”郑爽儿伤心欲绝的同时大声哭道:“让我郑爽儿下嫁于他,绝不可以,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何谓喜欢?何谓不喜欢?若天底下都是喜欢才在一起,那要少多少痴情儿啊?”
等了一会儿,他又缓缓地睁开了半闭的双眼,语气低落得有些失望得道:“我是为你的幸福着想,你就不能让爹含笑九泉吗?”
“爹,我做不到。”
唉,他又悲叹:“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爽儿,那你就出去吧。”这一声无情的言语更加使得郑爽儿心疼不止,她抽泣着,一步一步缓缓地向门口倒去,郑天一也心如刀绞重新闭上了双目,眼泪打湿棉枕。咯吱一声,门打开了,郑爽儿头也不回,一脚就跨出了门槛。
万万不可又是一日清早,当当当……一阵响亮的敲门之音。进来,郑笑风声色洪亮如钟的喊道。吱呀一声,赵心将虚掩着的门一推而进,看到郑笑风仍在床上打滚儿。
他急的道:“啊呀,我说恩公,现在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怎么?怎么还为穿衣整装呢?”原来是赵心兄弟,有何要紧的事?郑笑风一脸茫然,不假思索的道。唉,是老爷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趟。哦?郑笑风惊讶道:“那郑老的病情缓解了吗?”
听到郑笑风这番一问,赵心有气无力的答道:“恩公去了就知晓了,具体事宜我也不晓得。”好一会儿,郑笑风才梳洗着装完毕。有因必有果,今天,郑笑风出乎寻常的睡了一次懒觉,若不是赵心敲门之声惊醒了他,他恐怕现在仍然在床上。昨晚,他心事重重,整夜辗转反侧,为了郑天一的病情牵心挂肚,彻夜难眠。
一直折腾到三更半宿,临近寅时,他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竟然疏忽大意,将木门也未及时反锁。现在,郑笑风只觉得头脑晕晕沉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似的,倍感难受。没精打采的,一脸颓废。时不时的打呵欠,两只眼圈黑乎乎的,就像是挨了拳头。
头脑晕沉的他一摇一晃的朝前走着,也许是因为头脑不清行的缘由。
赵心对他再三叮嘱的万万不可刺激老爷的情绪,以免病情恶化的诸如此类的言语,他可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郑笑风总感到今天他精神萎靡,意识好似也变得有些昏昏噩噩起来,心不在焉的耷拉着脑袋,拖着大步子跟在赵心身后。赵心一口气讲了这麽多,可是郑笑风仍然不知其所云何事,说了等于没说。但是“万万不可刺激老爷……”这几个字像是拭之不去的精神烙印一样,深深地附在了他的脑际。而且是那么的清晰可见。“干嘛不直说,你直说不就完了嘛?非要拐个弯,抹个角你才乐意,真伤脑筋。三言两语就完了,你非要说上一大串还不止,真是欲罢不休啊,言简意赅你不懂吗?”郑笑风心中不耐烦地埋怨道。今天不知何缘故?听到赵心在他耳旁绵绵不止的低语声,感觉他的声音就像是苍蝇一样嗡嗡的,震耳发聩,扰的他就心烦意乱,不知所措。这时,赵心毫不使人察觉的悄然一回头,道:“恩公,听明白了吗?”郑笑风心中一愣怔,反转一想,憨笑一声,习惯性的一抹后脑勺,道:“明白了,我完全明白。”赵心看到郑笑风一脸自信,愉悦的道:“那就好,那就好……”还未等赵心说完,郑笑风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的,一把搭在赵心的肩上,小声道:“其实,你再说一遍行不?我忘了。”赵心也是一愣神,随后摇了一下头;一脸无可奈何的看了看郑笑风这表情,心道:不懂装懂。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接着又是好气的重说了一边,再三强调了一番。我听了,只是听了那么一点点儿而已,郑笑风心中仿似反驳道。又是郑天一的那间寝室,今天这里异乎寻常的安静,房间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偶尔丫鬟,仆役进来送递茶水,汤药。其他人员好似都被驱散了,踪影全无。
若换昨天,这里可是人满为患,进出都困难。更别说来去自如,在里面游荡了。赵心在郑双儿的示意下,也识趣的点头哈要出去了。室内空荡荡的,除了郑笑风,郑爽儿以及病重的老翁外,别无他人。阳光透过门窗投射进来,室内更显宽敞明亮。
闭门关窗,以避免郑天一再染风寒。
一时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郑老翁粗重深沉的喘息声,还略带嘶哑。看似呼吸都费劲。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郑爽儿坐在床榻旁,眼睛红通通的,看其情形也是刚哭过。她大概也是一宿未合眼吧!郑笑风心道。郑笑风与郑爽儿相视了一眼,只是转眼即逝的一撇。然后她就低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郑笑风悄无声息的轻步走到病榻前,眼前的一幕,惨不忍睹;使得郑笑风悲慨万分,
可以说,郑笑风这二十多年以来,长辈中对他好的除了智慧禅师外,就算郑天一了,虽然两人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但是却像是密朋好友一般,一见如故。
也许正如他所说,他早已把郑笑风当成半个儿子了吧。郑天一此时形容枯槁,两眼凹陷,好似完全失了生机,虚弱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万般心酸的郑笑风突然出声问道:“小姐,郑老找我……不知所谓何事?”刚一出口,郑爽儿就狠瞪了一眼郑笑风,郑笑风是恍然大悟,也意识到自己太过鲁莽了,现在老爹在休息,自己太过吵闹了。
以至于他将最后的几个字唯唯诺诺的小声吐了出来。正当郑笑风转身离去之时,笑风……断断续续的叫喊响起,气若游丝。郑天一缓缓地睁开了双目,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郑笑风。郑笑风也未做停留,赶止了床边,激动地打趣道:“老爹你可真是急煞我也,我还以为你就此一觉不醒了呢?做美梦了是吧?”呵呵,郑天一凄凉一笑,道:“你就爱闹腾,真是个活宝!”哈哈哈,郑笑风也是付之一笑。郑爽儿听到郑笑风这番无礼过激的言辞后,怒目而视,像是要将其千刀万剐了才罢休,如果她的凌厉的眼神能杀人于无形,郑笑风绝对死上千百回不止。郑笑风又语重心长的说:“老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郑笑风知道结果如何,但是仍然说了一些违心的话,他只想让郑天一高兴。唉,郑天一悲叹着:“老弱病残之躯,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了。”
“老爹可是长寿之人啊,还巴望着老爹过七十大寿呢。”
“人生如梦幻泡影啊,眨眼一挥间,我已过半百;想我郑某人,积德行善一生,老来却无儿送终啊……。”
“其实,我早已将你看成半个儿子啊……”说着说着郑天一试图撑起身来。我知道,我知道……郑笑风制止,连忙答应着。郑爽儿泪流满面,楚楚可怜,已不成个端庄的样子了。郑天一又嘱托道:“郑笑风,你可否答应我一事?”“一事?即使是十事,百事,郑笑风也答应。”他斩钉截铁的道。郑天一**着笑了笑,道:“郑笑风你贴近一些,我告诉你。”郑笑风将身体前倾,耳朵贴在郑天一的嘴畔,隐隐约约的听到了……瞬间,郑笑风浑身不觉一战栗,惊慌失措;快如闪电般的抽缩回了身际,一时间目瞪口呆,脸色铁青,一脸决绝的道:“万万使不得。”因为他只听到了四个字。这四个字犹如泰山压顶。不知赵心已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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