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处罚最严厉的会战（四）

邕钦路

昆仑关、宾阳

参谋长黄翔点头应允，刚准备转身去下达命令。

“等等。”杜聿明叫住他，“前沿部队连日苦战，体能已经到极限了。现在，到了该换上生力军的时候了。去告诉新编第二十二师，让他们立刻集结。”

杜聿明停顿了一下。

“告诉新二十二师的将士，我还是那句话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昆仑关的主峰！就算用牙齿咬，也得把上面的膏药旗给我扯下来！”

时间在炮火与哀嚎中一天天流逝。

双方在满目疮痍的山岭间反复拉扯。

每一次国军冲上阵地，都会遭遇日军几乎疯狂的反扑；每一次日军刚冒头，又会被国军压回去。

山坡上的泥土已经被鲜血完全染成了黑褐色，惨烈如炼狱。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晦日。

在这个本该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昆仑关迎来了最血腥的时刻。

天空飘着刺骨的冬雨，冰冷的雨滴落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编第二十二师的将士们，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昆仑关发起了第三次、也是最为决绝的冲锋。

漫山遍野的灰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

冲在最前面的连长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边扫射一边嘶吼。

前方的战壕里，几个浑身是血的日军嚎叫着探出身子，刚要拉响手中的手雷，就被一梭子子弹打成了筛子。

“杀！”

国军士兵们端着上好刺刀的中正式步枪，跃入日军战壕。

白刃战瞬间爆发。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较量。

日军士兵拼尽全力挥舞着带有三八大盖的刺刀，而国军将士则用枪托砸、用刺刀挑，甚至在扭打中徒手去抠敌人的喉咙。

在一处半永久暗堡前，几名日军机枪手负隅顽抗，喷吐的火舌压得进攻部队抬不起头。

一名班长毫不犹豫地抓起两捆集束手榴弹，在战友火力的掩护下，纵身跃下掩体，连同暗堡一起化作了漫天烟尘。

牺牲，换来的是不可阻挡的推进。

当新二十二师的一名士兵，踩着满地的日军尸骸，将一面千疮百孔的青天白日旗插上昆仑关主峰时，整座山脉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那面曾让杜聿明耿耿于怀的旭日旗，被这名士兵一脚踢下关口。

在这一战中，日军盘踞在昆仑关的据点被尽数拔除。

根据战后统计，共计歼灭日军四千余人，第二十一旅团几乎伤亡殆尽，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

南宁城内。

今村均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屋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但他的脊背却感到阵阵发凉。

几天前，他还自信满满地指着地图，嘲笑中国军队翻不过崇山峻岭。

现在，那份静静躺在桌案上的战报，就像一个无形的巴掌，抽得他脸皮生疼。

参谋长玉置温和大佐站在几步开外，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中村正雄，玉碎了？”今村均缓慢地开了口，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是。中村将军在九塘遭遇敌军重炮直击，腹部重创，不治身亡。”玉置温和低着头，声音干涩，“昆仑关主阵地……也已经失守。第二十一旅团损失惨重，能够收拢的残部十不存一。支那第五军的攻势太猛了……”

今村均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窗外南宁城阴沉的天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竟然在中国人的反击下丢了最重要的阵地，连旅团长都阵亡了。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奇耻大辱。

“八嘎呀路！”

今村均突然像发了狂的野兽。

“支那人不过是运气好，打了个偷袭！”今村均双手握成了拳，重重砸在地图上，面容扭曲，“大日本帝国皇军绝不能咽下这口气！命令南宁周边所有可调动的部队，连同航空兵大队，立刻向昆仑关方向集结！”

“师团长阁下……”玉置温和试图劝阻，“我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强行反扑，后方会更加空虚……”

“执行命令！”今村均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必须拿回昆仑关！用尽一切手段，把那些支那人赶下山！”

随着今村均的一声令下，日军在随后的十几天里，发起了近乎癫狂的反扑。

进入一月，天寒地冻。

一架架涂着红膏药的日军轰炸机在昆仑关上空盘旋，航空炸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日军步兵在战车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国军阵地发起冲击。

但杜聿明的第五军，就像是生了根的千年老树，死死扎在昆仑关的每一寸土地上。

阵地白天被炸平了，晚上将士们就用双手把战壕重新挖出来。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用大刀砍。每一次日军的反扑，都在留下一地尸体后无功而返。

反击，被粉碎。

再反击，再被粉碎。

双方就在这片狭小的山区里，用血肉之躯进行着最惨烈的对耗。

直到一月十一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桂南连日的阴霾，洒在昆仑关的残垣断壁上。

山脚下，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反扑部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丢下满地的辎重和残骸，像一群丧家之犬，狼狈地向南宁方向退去。

昆仑关上，到处都是袅袅升起的硝烟和烧焦的树干。

杜聿明披着满是尘土的军大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主峰阵地。

他看着周围那些满脸硝烟、互相搀扶着的年轻将士，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青天白日旗，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第五军成功击退了日军的所有反扑，完全且牢固地控制了昆仑关及周边区域。

这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血战，终究是第5军笑到了最后。

“给白长官发电报。”杜聿明停住脚步，望向南方那片依然被阴云笼罩的土地，掷地有声地说道，“昆仑关，拿下来了。接下来，就看我们什么时候打进南宁，抄了今村均的老巢了！”

杜聿明不会想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会让这场胜利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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