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挨打当还手
还未抵达临安时,陈闲就听楚云裳说起过……今夜将在自家酣楼休息一晚。
所以马车刚驶入临安城内,陈闲便特别关注马车最后停下来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前世养成的习惯,使他下意识里对自家酒楼所在的地段比较重视,毕竟地段也是决定生意好与坏的一个重要因素。他那时候下车后,见这条街确实繁荣,酣楼也够大够奢华,进入酣楼之后也曾回头看了眼对面的得意楼。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仅此一眼其实已经看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便是对面得意楼的生意极好,而酣楼却冷清的有些难以理解。
他从底层上到第五层,果然没有见到一个食客。
楚云裳和韩香依也为此感觉奇怪,钱管家却是一副未曾看见的样子。
事实上钱管家心里很清楚,因为他这些年与十八路分掌柜及三位大掌柜常有书信往来,甚至陈老太爷死后,岭南本家都是通过他来与那些掌柜们进行联络的,所以他对陈家目前的生意境况其实一清二楚。但他从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其一是陈老太爷已经去世,其二是陆红禅不懂生意上的事,其三是陈闲那时候卧病在床。何况钱管家和那些掌柜们也都知道,陈闲以前从未插手过陈家生意,那他肯定不懂,也无任何经验。
所以钱管家即使明知陈家的生意已大不如前,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陈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彻底垮掉的那天。而那些主掌一方生意的掌柜们,也认为岭南本家已经没有一个能主事的核心人物,所以在计划、决策、布局等任何与生意这块搭边的事情上,基本不会再写信请示岭南这边。即使是到了年底需要清算总账或商谈来年的商业策略等事时,那些掌柜也都是直接奔赴京都,然后在大掌柜的主持下完成这类事。
胡掌柜虽然不是十八路分掌柜之一,但他身为这家酣楼的掌柜,却把酣楼经营的如此惨淡,他心底其实一直忐忑难安。
胡掌柜这种不安情绪几乎写在了脸上,陈闲察言观色的本领在场众人恐怕没人比他强。他能看出来,也能猜到胡掌柜为何如此紧张。但他这时候不会谈起酣楼生意的事,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开口让胡掌柜好生款待那些自岭南一路到此的本家人。胡掌柜之前已经准备了好几桌,他们这时候都坐下后,自有伙计们端着菜盘子或抱着酒坛子一时楼上一时楼下来回的跑动。
陈闲这一桌在第五层临近木栏的地方,边上门窗全敞开着,可以清楚望见对面的得意楼和附近的街市窄巷。
他们正吃着时,陈闲随口问了问对面的得意楼和其他地方的酣楼。
胡掌柜说起这件事时特别的愤怒,因为只要有酣楼的地方,其对面或者在同一条街上必然有着一家大小相等的得意楼。原本陈家共有二十家酣楼,每一家在当地都是数一数二的名楼,早几年这二十家酣楼,每年能给陈家带来将近八九十万两的纯利。自从林家三年前进入了酒楼业,从那时候开始,二十家酣楼所能创造的利润便直线下降,到现在每年只有一二十万两。
而这一二十万两纯利,还主要来自京都苏州等地的酣楼,像临安这家酣楼,今年以来一直处在持续亏损中。
这种事见微知著,既然林家在酒楼业这一块能把自己陈家逼得如此之紧,陈闲完全想象得到,在其他行业只怕更甚。陈闲后来也问过胡掌柜,大掌柜在这件事上有没给他一个比较有效的解决方案。胡掌柜的回答让陈闲有些意外,但其实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大掌柜在这件事上没有给出过任何解决方案,甚至有种不愿与林家争利,准备放弃酒楼业的意思。
大掌柜为何对酣楼置之不顾……
……陈闲已经分析出了这其中的原因。
这时候天刚黑,他一个人站在酣楼后方一处雅致的小院落里想着些事,正好楚云裳过来找他,这时便问起了酣楼这件事。
“我想是因为酒楼这块是我们陈家所有生意中挣钱最少的一个,哪怕早几年能净赚近百万两,其实也排在最末。但最主要的那个原因,恐怕还是因为皇上这层关系,这说明大掌柜其实也清楚皇上这人对富商极不信任,尤其厌恶那种不安分守己,却偏偏富可敌国的商人。而我们陈家又是皇上当年针对过的老目标,所以一旦兴盛,那再次成为皇上攻击目标的可能性则会相对更大。而现在又有钟林两家进来搅局,这样一来,大掌柜能做的……其实只是尽量稳住陈家别那么快倒下,自是不敢冒险再把生意做大。”
“这么说,皇上虽然不信任富商,但我们陈家现在的富裕程度,其实还在皇上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他没对我们动手。”
“暂且这样理解,只不过……”陈闲想了想接着说道:“你方才也听胡掌柜说起过林家得意楼的事,按他们这种做法,我看这已不是简单的抢占市场或意欲挤掉我们陈家,而是想乘虚吞并我们,想让我们倾家荡产,那到时候,我们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林家真有这么大的胃口,也敢有这么大的胃口?他们难道不怕自己吃的太胖,皇上会反戈一击对他们林家下手吗?”
“他们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别忘了……林家出了个林贵妃。”
“相公这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秦叔公托沈先生转告相公……名声不能太好也不能表现得太优秀的这件事,我看这主要防的便是林贵妃吧。林家知道皇上不信任富商,如今又想一步步吞并我们陈家,若相公予以回击,他们便可以让林贵妃在皇上耳边说……相公是个厉害人物、陈家聚财无数、甚至意欲造反……等这种话。若相公不管生意上的任何事,人也平庸不堪造就,那他们自然不会把相公这个名义上的大东家放在眼里。这岂不是说……他们抡起拳头打相公,相公即使有还手之力,也不能伸手打回去?”
“对,的确如此。”
“那相公打算怎么做呢?……总不能坐视林家或钟家吞掉我们,然后我们各回各家吧?”
“那不然……你以为呢?我都已经决定等陈家倒下后,立刻去投靠你爹。”
楚云裳掩着唇笑了起来,笑得很甜:“我不相信相公你真有这种想法,我感觉你心中已有良策,却不愿说。”
“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
“相公真不老实。”
小院中这两人都笑了起来,陈闲心中确实有个不错的点子,但他现在并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个点子若要成为真实的行动,还需要一些时间反复的盘算。反正他并不着急,当前这种情况也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毕竟以陈家这些年的积累还能强撑一段时间。当这些事暂时放到一边,那个点子也已沉回脑海深处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也一直存在的喧闹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了。
“这声音好像离这不远。”陈闲认真听了会儿:“应该在隔壁几个院落,哦……还能听见香依的声音。”
楚云裳也朝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了过去,摇了摇头笑道:“香依本来让我过来看看,看相公你有没有睡觉,我这么久都没过去答复她,她大概以为相公你已经睡下了,所以这时候玩得太尽兴,结果自己暴露了自己,她也真是的……不知道收敛些。”
“说的这么严重,她到底在玩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与杨奔杨驰他们赌钱而已。”楚云裳转过头来,看着陈闲:“相公应该不介意这种事吧?”
“这又没什么的,我也有这个爱好……我们过去看看吧。”
……
……
其实杨奔和杨驰都是陈闲幼时的玩伴,渐渐长大以后因为主仆这层原因,彼此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了。陈闲从不觉得自己高他们一等,不止杨奔和杨驰,包括这时候在这间小院里围着赌钱的同龄人。在他眼中,这些外院的同龄人都是陪伴自己长大的亲人,称几声兄弟毫不为过,于是由于陈闲的加入,并且主动做起了庄家,小院的气氛越发高涨,大家似乎又找回了儿时的感觉。
韩香依今日才知道,原来陈闲在这方面是个老手,所以这时候赌起来,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如临大敌的样子。
楚云裳站在院门口微笑地看着他们赌钱,她不太懂这些东西,但能看出他们都很开心。
钱管家这时候走来院口,本想问陈闲在哪,正准备问出口,已经循着声音看见了院中赌桌前的那个背影。
“钱管家找相公有事?”
“我刚从胡掌柜那边过来,确实有件小事……”钱管家收回视线,看着楚云裳说道:“这家酣楼的生意你也看得到,但大东家在这件事上却无任何反应,胡掌柜刚才与我说,他其实有些愧对大东家,若大东家能指责他几句,他心中反而会好受些,我也安慰过他,这些并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叫他无需自责。胡掌柜这事我倒是稳住了,不过大东家这边,我很想知道,他是真的不关心生意上的事,还是没弄懂林家对我们陈家发起的攻势?……若是后者,他即使没有经商的经验,也该知晓当前形势,所以我……”
“如果钱管家是为这些事而来,我看不必如此紧张……嗯,钱管家尽管放心,相公他……”
楚云裳转头看向院内,看着陈闲高举双臂摇动着骰盅的背影:“相公他心中有数。”
钱管家也扭头望向院内,那边正好传来一个洪亮的喊声,摇摇头说道:“对,我也知道有数,十六点大嘛。”
“噗……”楚云裳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说道:“好啦……钱管家,您不用再关心这些事了,相公他心中确实有数。”
“我知道,三点小嘛。”
“……”
;
(https://www.dingdlannn.cc/ddk28425/160995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