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捉人成双

　　陈金满脸色铁青了，因着这是夜里，倒也没人瞧得出来。他抹了把冷汗，不自觉慢了几步，落在了大伙后头。

　　李二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强人所难。倒是周又年压根还不知道什么事，见陈金满样子不对，看看这屋子点着灯，想也不用知道里头有人，却不知道到底里面是什么人，怎么陈金满会这样子起来。

　　有人悄悄找了根手腕粗细的棍子抓在手里，放低声音道：“别是专躲山上椎埋掘冢的贼人吧？若是这样可不得了了！”还明目张胆地住到这村里的山上来，这是要将梨花村人的坟都给刨了不成？

　　旁边人听了，也心有胆颤的：“不会是个妖怪吧？”

　　这古人迷信，尤其是这样夜黑风高的晚上，又是山里，据说妖魔鬼怪专爱拣这样的日子、时辰出没。他们听的那些鬼怪故事不少，每一个山上除了土地公土地婆，还有不少专门勾搭成年男子吸元气修精的狐狸。

　　况这一趟来的还都是男子，有人这么想着实不怪。

　　李二觉得好笑，不过，只怕更好笑的还在后头。

　　众人敛声屏息地捱到了那茅屋子门口，却听见里头有男女呓语之音，显是两人在对话。外头的人听了，便很奇怪：这里头怎么还有个女人？莫非这真是狐狸精出来作祟？

　　壮了壮胆子，却听见里头一个男人叹息说：“总归长久待着也不是个法子，待我明天偷偷摸摸回去拿一些物事出来，我二人携了包裹远走高飞才好呢！”

　　女人也不说什么，只不响。

　　男人又道：“我这阉猪的行当还做得，你放心，横竖饿不死咱们。”

　　女人显是不肯了，忍不住了道：“你那本事说好听点是赚钱养家没法子才干的营生，但这活总归是丢人现眼了些。我要跟你跑了，你天天一身骚臭味谁受得住？”

　　男人听了，倒是不高兴起来：“你别说我骚臭味，我这么一身难闻的味道你不也偷偷摸摸地跟我往来了这么些年？我倒是不明白了，你说你在外头只我这么一个，怎么你家里房子都被烧没了，暗中却有人接济这么多些油盐酱醋柴米？你说是你儿子送的，要果真是你儿子送来的，他若是想你孤身一人住在这里，怎么都不劝你回家？”

　　女人冷哼了一声：“你当我骗你？”

　　男子粗声粗气道：“我也不是存心疑你，上回你家里出事那次我想在想来委实是蹊跷。当日我看你情状倒压根没做好我来找你的准备，你说你那天到底等的谁呢？”顿一顿，又道，“别是背了我还有其他野男人吧？”

　　屋里女人听得这话像是也着了怒气，屋里一阵手脚动静，声音渐渐靠近，那女的便往门口走来：“我说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我跟你在一起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每日里提心吊胆地过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待有朝一日被我家又年给发现了，差不离我就该被拉去沉塘了。如今我稍微发一两顿火你便受不了，我将来怎么跟你一起？”

　　她说着便开了门，门开了，却不料外头站着个脸红脖子粗、怒发眉张的男人。她原当是鬼，吓得惊叫了一声，回过神来才看清楚：来人一身粗布衣裳，高高的额头，鼻孔一张一张动怒极甚，不是周又年却又是谁？

　　周又年在门外听了半日，听见里头男人说话时他已惊了一惊。都是同村的，便再没往来，他也认得这是阮大生的声音。上回李二说阮大生跟周春兰在一块他便起了疑心，碍于面子不肯承认，这回听见姓阮的声音他就预感不妙。果真不出一会，那周春兰便发了声，且两人这一番议论下来，敢情这些年他被瞒得如铁桶一般，婆娘却背着他给戴了无数的绿帽子。

　　士可杀不可辱！

　　到底还是个男人，这一身的血气呼啦啦全冲脑门上来，他一进门先把周春兰给狠狠打了两巴掌。那周春兰站不住，扑通一声被甩在了地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心却惊惧得全然说不出话来。

　　周又年往她身上又下死力踢了两脚，这才冲上去一把扭住阮大生：“你这畜生，敢勾引我老婆，看我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两人便厮打起来。

　　其他四个保的保长都站着不知所措，都想着让陈金满出来拿个主意，却发现那陈金满并不在，有人跑出去一勾头，发现他正在一棵三人怀抱的大树下解溺。众人推了他，他少不得硬着头皮走进来。

　　李二抱胸在门口不动声色地立着，既不进门也不离开。陈金满进门时看了眼李二，后者也看了眼他，既没什么表示也没什么意见，意思还是请他这个做里正的拿主意。

　　话说周春兰跑了后，陈金满暗地里接济着她。那周春兰不知哪来的本事，哄得陈金满明知她和阮大生偷情却还能心甘情愿地为她前后左右周全。

　　陈金满压下头皮来，进门后看了眼缩在角落衣衫不整的周春兰。周春兰哆嗦了下嘴唇，又偷看了眼站成门神的李二，要说什么没说出来。

　　“别忙着打架！这事总归要将二人带回村里再说！”陈金满见周又年和阮大生扭在一起，一腔子的心虚和愤怒都化作一声厉哄，“还打！你们当我这个里长是摆设不成？”

　　阮大生和周又年这才住了手，一个勾了头，另一个便气急败坏地叫：“金满，这事你要替我做主！狠狠惩治这对狗男女！”

　　陈金满瞪了眼周又年，不吱声。

　　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这李二带着一群保长出去帮忙，宋希不明所以，在家等得也很心焦。这眼瞅着快近二更末了，想着李二走时的表情，总觉得今天晚上有事要发生，却料不到是什么事。

　　她回屋整了床被，刚暖了被窝便发不放心爬起来朝门口瞧，还没见李二回来。

　　香巧也不放心二哥出门不归，却也不放心身子尚未痊愈的嫂子立在这里吹夜风，便取了件冬日穿的棉袄来给宋希披着挡风：“二哥总会回来的，嫂子你站这冷风里怕冻坏，还是回屋吧！”

　　宋希扭头看了眼门：“娘睡了？”

　　“刚睡下。这唠叨了半日不知二哥要做的什么事，让我劝着二哥给他们留些面子才好。嫂子，我发现自打你开了那茶果摊后娘的脾气比从前好了不少。”香巧笑嘻嘻道，“也不太找我茬了。背地里还常问我……问我说你跟二哥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

　　宋希笑着摸摸她：“我跟你二哥好着呢。”

　　“好就好，我这最担心的就是怕你们不好。”香巧低声道，“还记得上回我跟你说过京中有的女的要来找我哥么？幸亏我娘不太出门，我整日守着她，不让那些闲话传进她耳朵里。我现在倒一点都不怕了，便是那女的来，我也不信我哥能被她牵着走了。”

　　宋希道：“也亏得你对你嫂子一心一意地好。”

　　“那是自然。”香巧把脸贴在嫂子胳膊上，“嫂子对我好，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宋希笑：“你快些回去睡吧，我在这里等着就是。”

　　“那不行，我要陪着嫂子。”

　　宋希便拉了一半棉袄在她肩上披着：“真是个傻孩子。”

　　两人倚着门槛坐了半天，到了三更，香巧便支不住睡去了。宋希无法，只得半拖着她把她送到了屋里，给她盖了被子，这才再次跑到门口去等人。

　　到了五更天，李二才孤身一人回来了。摸黑走路，远远望见院门槛上一团白白的身影，还当是个要饭的或是小偷，走近一瞧才发现是宋希。

　　人正耷拉着脑袋，身子斜靠在门柱上，肩上披一件破棉袄，手里还抓了根竹管，正睡得香。

　　他在她跟前住了步，蹲下来，从她手中抽走了竹管，对着微弱的天光瞧了瞧，上头一排八孔，她已经给开好了六个。看来他走了后，她没少费功夫。

　　他翻开她的手掌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上头被刀划的那口子已凝固了血。

　　他微微叹口气，对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他回到一个所谓的“家”中，有人肯这么彻夜地守候着等他归来吧。

　　将箫管插在腰带里，他用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尽量地轻，怕把她给吵醒了。

　　他抱着沉甸甸的她往屋里走去，听见她半醒半睡地说了一句：“你回来啦？”

　　“嗯。”

　　“我刚才真的好担心，以为你不回来了。”她惺忪着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垂下去，恍若睡迷，过了一会，又软软地说了句，“要是你不回来，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他陡然停住脚步，望着她，不知她到底是不是在说梦话，她刚刚微张开的眼皮此刻又阖上了。呼吸匀称，压根就好像从未被惊醒。

　　他望着她，心有所思。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28791/170939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