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群贤齐聚翠竹庄

　　“年纪轻轻的，一个装冷酷，一个装深沉，城府都挺深嘛！”等一桌子人都走完，孙庆余乜斜细眼，支楞着肩膀，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背着箱子的怪异青年囫囵几口就扒完一碗汤面，一声不吭地独自走了，那莫姓青年倒是与他先客气了一句，方才带着那女童离去。一壶花雕，从始至终几乎都是他一人在闷头醉饮。

　　不绝天色将暮，孙庆余摇晃站起，端着酒杯道：“来来，威老哥，武老哥，我敬你们一杯……”

　　他身旁一名大汉却一把按住他肩膀：“少爷，你不胜酒力，还是别喝了。明日盛会，若真要上场比试，还须养精蓄锐为好！”

　　“比试？”孙庆余抖动粗眉，嘿嘿笑道：“方才那两位的来历，若是我没瞧错的话，明日翠竹山庄盛会岂是一场比试那样简单？恐怕要掀起腥风血雨来。嘿嘿，不愿吃我的酒，不过正是要养精蓄锐罢了……”

　　另一名大汉想了想却道：“这姓莫的青年既与唐门有怨，少爷为何还欲结交于他？”

　　孙庆余道：“唐门贵为武林大派，这些年却行了不少龌龊之事，与之结怨的并非一定是些歹人……我之所以结交他，乃是因我还知道一个极为隐秘的消息……”

　　两名大汉见他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了一样，便一同凑过头，低声问道：“哦？少爷知道了什么样的隐秘消息？”

　　孙庆余叹了一声，悠悠说道：“十余年前威震武林的流云剑，要重出江湖了……”

　　巴蜀多绿竹，有名的赏竹之地，除了蜀山竹海，益州城外的翡翠林亦是一处，唐门的翠竹山庄正是建在这竹林掩盖下的翡翠山上。

　　这一日翠竹山庄人声鼎沸，山庄之外停满宝马雕车，自是群贤齐聚于此，参加这五年一度的“雏龙会”了。

　　人来人往之间，一辆极为普通的褐棚马车缓缓驶来，极不起眼。过了山庄牌楼，自有身穿蓝布衣衫的唐门执事将马车引至一处角落，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庄正门，说道：“那边有请！”

　　那车夫摘掉斗笠，跳下马车，然后回身从车上抱下一个全身裹得异常严实的女童，便一路来到院门前。几名把守的执事朝他们打量了一番，将手一抬，客气地道：“这位少侠请了，此处乃是‘雏龙大会’，庄重严肃，孩童不便进内嬉戏，还望留步。”

　　那车夫自然是莫怀远了，此刻不由皱眉道：“只听说过了而立之年者不允许参加这‘雏龙会’，何时孩童也不让了，若是赤练童子前来，你们也将他拒之门外么？”

　　张珊儿也可怜兮兮道：“我很乖的，不会乱跑嬉闹。”

　　守门执事不为所动，正僵持间，忽又走来一名年长些的执事，看了莫怀远与张珊儿一眼，便对守门之人说道：“这二位年龄并无不妥，放行吧。”说完便又朝莫怀远看了一眼，微微含笑，颇有些体察入微、宾欢主乐的意味。

　　莫怀远却瞧出他笑容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做作，也不以为意，拱了拱手，便牵着张珊儿走入院中。

　　待踏入院中，放眼一看，饶是他这般曾逡巡于皇城的羽林军士也不由一叹：“雏龙会”好大的场面，唐门好大的手笔。

　　这翠竹山庄庭院极宽广，此刻四周竹影之下，摆了几十副桌椅，当中乃是数丈长宽的擂台，远处更有殿宇楼阁座座，飞檐翘角掩映其间，竟隐隐有一股官家气派。

　　既是各路英豪济济一堂，这翠竹山庄庭院虽大，此刻依然人头攒动。莫怀远紧紧牵着张珊儿，随意寻了个坐处，四顾了一番，一双星目便朝前方厅内打量。

　　虽说江湖中人不分贵贱，但武林中门派帮会多如牛毛，还有诸多传承时久的武林世家，聚到一处，总是要分出个先后高低来。前朝通玄观被剿以后，道门凋零，与道门颇有渊源的昆仑、崆峒久不出世，如今武林除了如日中天的佛门少林、普渡等寺，尚有中原丐帮、蜀中唐门、沧州五行门、关内霜刀门以及河朔方家、公孙世家、踞虎山庄沈家等一方巨擘。这些武林豪门的子弟参加这“雏龙会”，自是要登堂入室，不与寻常的武林后辈挤在一处了。

　　江湖中人豪放不羁，手中兵刃奇形怪状，穿着亦与寻常百姓大不相同，聚在一处畅谈喧哗，自是热闹非凡。张珊儿的目光有意无意，却总往那些唐门之人身上瞥去，莫怀远知她心中所想，不由也想起几年前自己的遭遇，也不知该怎生劝导，只得微微一叹。

　　他亦是初入江湖的新手，满院之人几乎谁也不识，只瞥见昨日在酒肆中见过的冷峻青年依然箱不离背、棍不离手，静静地坐在一处角落。不一会却有一阵喧哗声传来，只见一人粗眉细眼、白衣方巾，走到近前，笑眯眯地叫了声“莫兄”。

　　莫怀远见他白衣胜雪，裹着颇显肥硕的身形，一副半文半武、风流侠士的模样，心中顿觉有些好笑，便道：“孙兄敢在此与莫某打招呼，不怕麻烦上身么？”

　　孙余庆哈哈笑道：“武林本就是你争我夺、遍布腥风血雨的是非之地，敢在江湖闯荡，岂能惧怕麻烦？”

　　说罢目光却在张珊儿身上打量一番，笑眯眯地从衣兜里摸出了几块锦帕包的糖果，张珊儿自是极为欢喜，却先偷偷瞧了莫怀远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方才谢了一声，小心捻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片刻后孙余庆也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冷峻少年，便开口道：“莫兄，你觉得欲酬夙愿那位，本领如何？”

　　莫怀远道：“莫某见识浅薄，不擅识人，不过此人生性冷静沉稳，怕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雷霆震动，技惊四座。”

　　孙余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

　　不久后群贤聚齐，“雏龙会”开始的时辰亦至，只见一名唐门老者登上擂台，先说了一番场面话语，最后朗声道：“常言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雏龙会’乃诸位后起之秀以武会友的盛世，老夫在此不便赘言，不过诸位自五湖四海远道而来，我唐门忝为会主，却是以逸待牢，此番便由本门之人先行守擂。规矩老夫也不再多说，十轮连胜者可占得前十之位，进入第二轮比试……”

　　接着他扭头叫道：“守昆，你来替我唐门打这头阵！”

　　话声落处，但见一名青年一步跃出，翻身轻飘飘落在台上，抱拳道：“守昆领命，谨遵四爷爷教诲！”

　　那老者冲他点点头，又朗声说道：“原本比试理应点到为止，不过我唐门技艺乃以暗器为主，老夫便代本门承诺：本门子弟在今日比试中所使暗器决不喂毒，为免误伤同道，本门亦派四名‘观’字辈好手各守擂台一方，诸位小友但请安心观赛，以作公证！”

　　老者说罢，那唐守昆便高声叫道：“哪位同道愿来赐教，还请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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