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乱世同为流离人

　　这一片破损的素绢乃是昆仑掌门道人临终前悄悄塞到莫怀远手里的，如此做法，显然是不想将素绢上的内容公之于众，让昆仑派诸弟子知晓。

　　“这昆仑掌门真人临终将此绢留于我手，定是希望我将来转交翟前辈，白迦蓝寺，陀弥绝僧？莫非此僧便是半途阻截，将他击成重伤的凶手？”

　　“白迦蓝寺？当初离开苗疆黑水寨时，翟前辈嘱咐的两件事中，其一便是要去这西域白迦蓝寺打探当年苗疆圣女的消息，如今此事又与白迦蓝寺扯上了关系，我须尽早前去一探才好……不过若真有什么陀弥绝僧将翟前辈师尊击打伤，还需万般谨慎小心……还有这‘陀弥’二字，跟那陀弥心经又有何关联？”

　　思索一阵，想到如今大梁、吐蕃边军集结，战事将起，“大漠寒枪”那伙马贼又顷巢出动，想必已潜入边关附近，莫怀远便决定先回西州城，将眼前急切之事料理完毕再说。

　　待离开昆仑山，莫怀远又从附近放牧人手中购了一匹好马，行不多久，忖道：“反正要去大漠东南那两军对阵之处，不若先去刺探军情，再伺机而动。”于是调转马头，径直朝阳关的方向急驰。

　　一路且询且行，沿着漠南一路东进，不久后却见路途上一簇簇西域胡人拖家带口，赶着骆驼、马匹反向逃难而来，打听一番得知前方大梁、吐蕃军队已逐渐摆开阵势，眼瞅大战在即了。

　　见莫怀远只身前行，有好心的胡人言道这些边军每占一城，少不了烧杀虏掠，规劝他莫要再前行，莫怀远口中应承，却驱马愈急，马不停蹄朝前方赶去。

　　愈至前方，道路上逃难的西域胡人愈多，待接近一处城镇，只见尘土飞扬，逃难之人将道路都堵了，这些人个个神色慌张，更将闲杂之物纷纷丢弃，抛洒在道路两侧，仿佛身后有虏劫的追兵撵来一般。

　　莫怀远连问数人，方有人指着身后道：“大梁和吐蕃的军队已经在城外杀将起来了……”

　　仔细听去，远处的确隐隐约约有喊杀声传来，莫怀远便不进城驱马绕城而走，登上城北一处沙丘。此时喊杀声已停了，风中却有极重的血腥味飘来，他欲再向前看个究竟，座下马儿本有灵性，又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任他如何驱使亦不愿前行，只得弃马徒步而行。

　　这一场厮杀应该刚刚结束，远远望去，但见胜的一方人马正在尸堆中来回逡巡，显是在清扫战场，待瞧清楚这些人所行所为，莫怀远不由面色陡变，胃里肠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些人俱手执利刃，好似屠宰牲口一般，将地上死去军卒的头颅一一割下，再随手抛给身后之人，盛进一副副口袋里……

　　正窥探失神，忽有几骑冲来，为首一人指着他叫道：“大胆奸细，敢来刺探军情！”这些人经过方才一场血战，杀意正浓，不待莫怀远出声辩解，便已挥刀斩来。

　　莫怀远见这人俱是青巾包头，身上亦是青衣缀底，外面胡乱披着薄甲，如何猜不出他们来历？只纵身掠起，轻轻避开刀锋。

　　那人连劈数下，皆被莫怀远躲开，先是“咦”了一声，随即冲一旁围观几人叫道：“还不一齐将这奸细拿下？！”

　　几人却只顾哈哈笑着，在一旁袖手旁观，一人回道：“老黄，平日总听你吹嘘刀法如何了得，怎地连个奸细的一根毛都剁不着？”另一人却劝道：“这人可是汉人，怎么会是奸细？”

　　老黄嘴里道：“汉人就不会替吐蕃狗当奸细？”只顾驭马朝莫怀远身上来回冲撞，刀势亦是愈劈愈狠，转了几圈，刀落之处，却不见了对方身影，正自四顾寻找，忽见一旁几人面色惊恐，纷纷指他叫道：“在你头顶上，在你头顶上……”

　　这老黄慌忙抬头去瞧，却见一片鞋底已变得极为硕大，刹那间便结结实实印在他脸上，将他踹翻下马来。

　　一旁几人顿时收敛起笑意，个个抽刀在手，一齐朝莫怀远围来，莫怀远口中道：“我若是奸细，只怕早已取了你们几人头颅，扬长而去了……”一边纵身而起，一脚一个，俱将这些马贼踢落下马背。

　　以他的本事，自然已对这几人手下留情，这些马贼平日却是杀人如麻，跟在“大漠寒枪”麾下，更是连整队吐蕃军卒都敢劫杀，如何能受莫怀远这般欺辱？一边舞动刀枪朝莫怀远攻来，一边高声急叫，呼唤远处同伴前来支援。

　　本来莫怀远自是不愿与他们纠缠，见这几人不分青红皂白，见人便杀，又想起来时路上遇到的那些惊恐逃亡的西域流民，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恼怒，便拔剑在手，迎着那些刀芒枪影几下劈砍，但听“咔嚓”几声，那些枪头、刀身俱被流云剑锋一一削断，落在沙土中。

　　几名马贼俱是一怔，纷纷停下手来，别人还倒罢了，偏偏那老黄手中的一口百炼精钢单刀乃是祖传下来的宝贝，此刻被削成两截，顿时令他勃然大怒，不仅不罢手，反倒举着断刀朝只顾莫怀远迎头劈落。

　　莫怀远见他如此凶狠，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脚下倏地往左撤了一步，闪开他这一击后，横举剑身，只当做拍子一般击在对方手上，但听“啪”的一下，响声奇脆无比，这老黄自是“哎呦”一下，手中断刀早已落在地上。

　　莫怀远正欲挑剑抵在他的咽喉处，蓦地身后一阵疾风响动，回首看时，但见一人头饰狰狞鬼面，身跨一匹溜鬃白马，绝尘飞驰而来，未及近身，手里丈许长的大枪已化成一条银色游龙，朝他背后呼啸攒来。

　　“好一杆‘大漠寒枪’！”莫怀远大喝一声，不仅不加躲避，急运体内罡元内力，双手握住剑柄，反倒迎着枪芒一剑斩落。

　　枪势原本沉重，胜于短兵数倍，此刻人借骏马急冲之势，更添无穷威力，况且使枪之人乃是数千里戈壁荒漠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漠寒枪”，一旁的马贼们双目瞪得滚圆，仿佛已经看到这名“奸细”的单薄之躯被大枪挑飞数丈，又如死狗一般坠落在地的场景，就像之前他们无数次亲眼见到的那般。

　　铮！一声金铁交鸣，却如惊雷一般响起，震得这些马贼个个头晕目眩，双耳生疼。只见一人一骑一触既分，那名“奸细”不仅未被挑飞，反倒横剑战在原处，如标枪一般挺立，“大漠寒枪”却驱马兜了个圈子，回身朝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阁下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老黄在一旁高声叫道：“他乃是吐蕃军中奸细……”“大漠寒枪”闻言先是仰天大笑几声，然后冲老黄斥道：“住口！这位侠士身手技艺何等高超不凡，岂会甘投胡虏帐下，做这等区区低贱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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