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佛首 第三十二章 客栈掌柜

　　天黑前，杨虎赶回了客栈。

　　此间客栈所在位置，属于京城中闹市区的巷尾，不常有什么客人来住店。杨虎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落脚，也是为了不让太多人注意到。毕竟在宫里混的人，这皇子脚下，能认出自己模样来的三教九流，也不在少数。

　　如今带着个女眷在身边，实在不好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越是这样，越得避嫌。人，就是他妈的奇怪。

　　进了客栈，就看到掌柜的带着金丝边的镜子，手指迅速的在算盘上飞一般的拨弄着，若不抬眼看去，只听得珠子之间撞击的响动，还以为这是哪位富贵爷在计算着年终岁尾的进账呢。

　　“爷，您回了？”看到杨虎进来了，打杂的小二赶忙搬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杌凳，用那占满了油污的毛巾擦了又擦。

　　“爷，我给您上茶，你先歇着。”小二还算有点眼力见儿，对杨虎这样宫里的贵客，还是知道拿捏分寸的，若不然，那头也不抬的掌柜，早已把他赶到临街去了。

　　“我说掌柜大人，掌柜大人！”杨虎最后一遍的招呼，明显拉高了几度的调门。

　　“啊，啊？叫我，杨大人何事，尽管吩咐小的去做便是了。”掌柜的就如那新婚夜，一早还未清醒的新郎官一般，好似被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嫂嫂敲了房门，迷迷糊糊的睁了眼睛。

　　“进门就看你手不停的拨弄那算盘珠子，那是你亲爹娘不成，瞅瞅你那德行。”杨虎一只脚抬起来，肆无忌惮的踩在宽大的杌凳上，膝盖上支着轻轻搭上去的胳膊，还不时的颤悠着。

　　“咳，杨大人。小的我在这皇子脚下，图的就是混口填饱肚子的残羹罢了，老百姓嘛，过日子不得勤打算打算，拨弄拨弄。”说着，掌柜的拿起算盘珠，在杨虎眼前上下晃了晃，弄的算珠划愣划愣响，扰的他心烦。

　　“得得得，甭扯那闲话跟爷爷我在这逗闷子，憋没味的屁了。我问你，今天我出了这客栈的门，房间里的姑娘你可安顿的妥当？”杨虎的话，这才算是到了正题上，本意就是问问晴儿有没有闹什么端倪。

　　别看这掌柜的，整日只就知道抱着个算盘乐呵。对于杨虎这号人物，尤其是他身边的人，那是相当注意的。

　　如今看到杨大人带个娘们进了这巷尾客栈，凭着海悦楼和铭鼎阁的甲字号上等套房不去，在这陋室里委屈。掌柜的心里自然有数，定觉得这其中关系不一般，又不想太多人知道。

　　其实，在官场上，权贵背后，私下在外边吃野食的也不少，司空见惯的事，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能掰扯一二，谁又会感到奇怪呢。

　　听了杨虎绕了半天才说出来的正题，掌柜的抬手推了推镜子，认真的说到：“杨大人，你说我这局外人，是得避嫌吧，可如今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有娘们对不起您杨大人，我这，这……”

　　像掌柜的这种人，最坑了。话说到一半，剩了半截最重要的，硬生生给咽回去了。就好像你隔着一张硕大的屏风，用竹签子烤了羊腿肉，这边吱吱的冒油，香气漂到屏风那边，让狗闻到了。你突然抽出签子，把肉藏起来，给狗使劲的嗅签子，然后默不作声的看着它快馋尿了一般，原地乱转。

　　杨虎听了这般话，就是那嗅了签子的狗，但不同的是，杨虎并没乱转，而是上前一把薅过掌柜的领子：“跟爷爷我在这逗嘴，是不是打这一刻起，以后生孩子的家伙就不要了。”杨虎并非只是发了狠话，左手在下面一使劲，掌柜疼的五官都挤到一块去了，如今真是“命根子”掌握在人家手里了。

　　“杨，杨大人，您，您轻点，轻点啊。”掌柜的求饶着，疼的一点使不上力气，只能张张嘴巴。

　　看到他这副德行，杨虎暂且松了手。

　　“杨大人，您可行行好吧，今儿个来了位贵客，见了您带来的客人。这位真是贵客啊，小的在京城混饭吃，自然认得各位达官贵人，可如今这位，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敢说啊。”掌柜的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就像不要钱似的。

　　杨虎算是明白了，打进门起，掌柜的就拿个算盘在那自己摆弄，现在细想想，也是不愿跟自己搭话，免得问点什么，把自己连累了。可更不敢躲起来，索性就那么站在那打打算盘，当是赌一把了。

　　无论怎样，跟这位掌柜的，杨虎对其一点敌意没有，一个开客栈的，又能把他杨大人怎样呢。如今，来见了晴儿的人，八成就是恭亲王了。见了亲王，这小庙怎么装的下呢。如今闭口不敢讲出来给杨虎听，也算可以理解。

　　杨虎看了看掌柜的，已经吓的面如土色了。“我来问你，今天来的人，可是这朝堂上的亲王？”杨虎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躲都躲不过去。

　　“杨大人，您别难为小的了，我这庙小，折腾不起，您就放过我吧。”听杨虎说是亲王，掌柜的这都跪下答话了。

　　“你老老实实的交代便是了，我杨虎不会为难你什么，如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杨虎边说，边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千两的银票，悄悄的塞进了掌柜的袖口里。

　　拿了钱，掌柜的就像打了鸡血的斗士，估计是觉得这事躲的话，在杨虎面前是不可能了。反正有了银子拿，大不了关了客栈，带着妻儿老小跑路算了。

　　掌柜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杨虎听。其实，杨虎早就料到了，那位王爷自然就是恭亲王了，可没曾想到的是，跟随恭亲王左右的还有两个人也来了。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被慈禧太后策反了的庞仁庞德兄弟俩。

　　杨虎听了掌柜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演讲”，心中有数了。不由得笑了出来，慈禧是铁了心要砍倒恭亲王这棵大树了，如今把庞氏兄弟俩都派上用场了，不出一段时间，必要闹出事来，治他恭亲王一个死罪，让宗人府把他办喽。

　　跟掌柜的，杨虎又闲扯了一会，觉得累了，便起身要上楼。掌柜的眯起眼睛，偷偷冲杨虎咧嘴乐，那样子跟当初庞仁庞德在醉仙楼挑姑娘一样一样的。

　　“你这副嘴脸，是要去哪里挑婆娘不成？”杨虎蔑视的看了掌柜的一眼。

　　那掌柜的并不急着回答，低身从柜子里翻腾了一会，神秘兮兮的塞给杨虎一个药丸瓶子：“杨大人，你去乐呵着。”

　　接过瓶子，杨虎疑惑的看了看，又揭开瓶口的红布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他作呕：“给爷爷我吃这畜生粪便不成？”说着，把药瓶直接扔在掌柜的脸上，快步走上楼梯。

　　杨虎走远，掌柜的低声骂了句：“我呸，狗屁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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