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氛围

　　站到村口，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到了这里阳阳才感觉心安定了，这一刻明白了老人落叶归根的意义。

　　“爸妈我回来了”不出意外的依旧是“乖乖”第一个热情的跑出来迎接自己。阳阳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发现几个月没见，好像长大了不少。

　　和乖乖玩耍了一会的阳阳发现，家里没人回应自己，“爸妈我回来了！”阳阳不死心的又大喊了一句。

　　“知道了，回来就进屋呗，还要人迎接呀？”得，阳阳发现回来太频繁，被嫌弃了，看看脚边上，正在蹭着自己大腿的乖乖，阳阳哭丧着脸，“就剩你还欢迎我了”

　　“瞎说什么呢，进屋吧，过年多少事，去换个衣服出来帮忙”仓房里伸出母亲的脑袋，看着阳阳手里抱着两箱易拉罐，眼睛一亮，紧接着又暗了下去。

　　“奥”这一刻阳阳才发现自己想多了，由于回来的晚了，家里已经开始了过年的模式，自己还当平时了。

　　这才想起来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各种香味，孩子们也纷纷的去围着自家锅台了，阳阳特意拿出来的糖果居然没了捧场的，弄的阳阳还有点失落。搞明白原因的阳阳，也恢复了心情，特意到戒指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找出了几片肉蒲，喂给了乖乖，毕竟这是对自己最热情的不是，要鼓励人家的积极性。

　　乖乖受伤的心灵终于得到了慰藉，小尾巴摇的就更欢了。

　　因为知道阳阳的情况，所以这次回家了也没人问阳阳挣没挣钱，和工作的问题了，弄的阳阳想找借口都没有理由，全家就是回避一切关于钱话题，甚至阳阳拿回来的易拉罐也就是放进仓房万事。

　　哥哥那个扫帚顶着报纸做的尖尖帽子走了出来“阳阳你回来啦，蛮及时的，说起来明天要杀猪了，正好你也帮帮忙”哥你咋这个造型，要么在那个哭丧棒。

　　“去一边去，还说呢，不知道早点回来，这些天全家都在忙，这不今天是二十四、扫房子，正好你回来了，往年这个可都是你干的，说着就把帽子扣到阳阳的头上”

　　“我可是才回来，你就压榨我”

　　“要么我俩换换？”看着哥哥不善的眼神，阳阳可是知道这个算最轻巧的了，其实扫房子在一些地方也被称为打“阳尘”，去竹林里砍一根细长的竹竿，捆绑在扫帚上，仔细的拂去挂在墙上的蜘蛛网和尘埃，有些北方人家还要爬上房顶，把积累在烟囱里的尘埃整理洁净，整理疏通，让来年灶膛的火愈加旺盛的焚烧！

　　这些年每年到了过年了都要杀猪宰羊，可留在医院记忆深处的永远是小时候杀年猪的场景，那个时候对于阳阳最具诱惑力、最期望的话“小孩儿小孩儿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每每听到总是感觉那么的温馨。

　　主要是小时候“杀年猪”是太有气氛了早早就定好了日子，到了那一天，真是人声鼎沸，全村老少一个不落，一起聚在村口的打谷场，挖好的土灶上，是十几口黝黑铮亮的大号的铁锅，后面的桌上则放着的是各种调料，油盐酱醋，花椒八角样样齐全，在后面是一摞摞垒得像小山一样的洋瓷盆，虽然样式各异，但是洗的却是干干净净。

　　一车车柴火被添加在灶膛里，滚烫的沸水在大锅里翻腾着，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热火朝天，村里人个个驾轻就熟，这里面谁该干嘛都是门清的，到处都是忙而不乱。老爷们杀猪；女人们打下手；孩子们则承担最繁重的吃。

　　男人这头还没有开始，妇女们已经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烧开水的；洗菜的；切菜的；做准备的。

　　人到齐后，是村长例行的开场白，先是夸了全村今年任务完成情况，又对明年提出更高的展望……，忙碌的一年在这一刻才算画上了圆满句号。在大肥猪震耳的嘶叫声中，伴随着灶膛里的干柴“噼里啪啦”声，在村子上空延伸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开心满足的笑容。

　　村长一声令下，一排10几头大肥猪，一个接一个的被年轻力壮的棒小伙们按倒在门板上。一把侵刀、一截圆管，扑的一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快、准、狠，一刀毙命。

　　一刀一个，全部撂倒，几个村民一组，一边用开水浇在猪身上，一边用铁板拼命的刮，噌噌噌，不大功夫一头头肥猪，就被刮得干干净净，白白胖胖，在小朋友眼中这就和肉开始无限接近了，也开始不再嫌弃血腥味了。

　　咔咔咔，把刀子在圆管上蹭了几下，走到弄干净的肥猪面前，手里的杀猪刀一转，头尾猪蹄就全下来，然后从脖子一直豁下去，整个猪的内脏就全部展现出来。嘴里叼着刀背，把内脏都倒进大盆里。

　　“不错，足有四指膘。”农村杀猪，都用“几指膘”来衡量肥瘦，手指合拢之后，肥肉部分的厚度，最肥的叫一巴掌膘。

　　然后就开始剔骨，刀子上下翻飞，游刃有余的把两扇排骨卸下来，然后是前后槽，不到半个小时，骨头是骨头，肉是肉，肠肚、猪心、猪肝、猪肺也全部被分离开来，清清爽爽。

　　小孩们则个个都看傻了，庖丁解牛会是啥境界？不知道，但这一刻看着刀的舞动轨迹，感觉这绝对脱离了“术”的境界，都有“道”的意思了

　　，这就是生活中的艺术吧，某一天或许该叫什么物质文化遗产了，可在孩子们的眼中，这就是盘子里的美食，说那么多不如一筷子来的实惠。

　　水已在大锅里翻着花了，水蒸气已经开始在四周弥漫，这时候骨头噼里啪啦倒进去，再加上肥肥的肉片，再后面就是一盆盆的大白菜，红彤彤的火舌舔着锅底，把人们的脸庞也染红了，噼啪声中扑鼻的香气，不一会就弥散到了打谷场的每一个角落。

　　在风雨烈日中苦苦的劳作了一年，肥厚的膘身无疑是最好的肯定和嘉奖。

　　卤猪头则是老爷们的下酒菜，平时可是不舍得放那么多的调料，这一刻妇女们可是拿出了所有的本事，色泽红润，香糯浓醇，咸甜适度，肥而不腻，是出了名的美味，这可是她们难得全力发挥的舞台，在这个什么都是公家的年代，谁家婆娘做的一手好菜，也是一件十分长面子的事情。

　　水煮猪杂是将猪粉肠，猪肝猪心等切片和辣椒酱，野山椒放在一起一起煮，鲜、嫩、味浓，再加个老年人爱吃的猪肉白菜炖豆腐，都是牙口不好的人的最爱，很不幸吃杀猪菜的日子里阳阳都被分到了这一堆，谁让自己没把牙长全呢。

　　叮叮当当，妇女们是各显身手，刀光盘影，不多的时间，伴随着出锅前的葱姜蒜和花椒大料被丢进去，可以看到锅的上面上面漂着一层的油珠，肉香已经充分的散发出来。

　　一溜的大锅里个个香气扑鼻，浓浓的肉香弥漫在整个村子的上空，引得嘴馋的小孩子们不停的吸溜着鼻子，个个围着锅台转，阳阳这时候也是小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一眨眼好吃的都跑到别人的嘴里，引得婶子大娘们一阵笑骂，这是一年里最热闹、最温馨的时间，连平时刻薄的人都不舍得破坏分毫。

　　香喷喷的杀猪菜刚一出锅，随着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爷爷一声“开饭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娘们负责盛菜，腿脚利索的半大小子则是自告奋勇的，一溜小跑的挨桌送菜。

　　全村那女老少聚在一起，几十张桌子一溜排开，平时有点空旷的打谷场，这时候也感觉到了拥挤，一开始是按家的，气氛热烈后就开始按喝不喝酒了，慢慢的男的就分开单独吃。

　　看着桌子搪瓷盆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汪汪的杀猪菜，闻着扑鼻的肉香，孩子则顾不了什么形象，嘴里吃着，筷子里夹着，碗里面还占着，一个个都是闷头苦干，满嘴流油。

　　妇女们还稍微矜持一些，还能保持使用筷子，当然手中的筷子着实不慢。老爷们和孩子们则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能上手的绝不用筷子，阳阳唯一恨的为啥就两只手呢？

　　酒已斟满，划拳猜子，谈笑畅饮，喝干了再斟满，一碗接一碗。

　　一顿饭吃完，个个碗里溜光，碗基本都是舔得干干净净的，估计都不用洗碗了。一顿饭下来，孩子们个个撑得小肚子溜圆，只好挺着胸体会一把大腹便便的样子，至于一晚上去厕所几次就要看平时家里的油水了。

　　婶子大娘们还要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把剩余的肉腌制起来，再斩碎些肉，拌上佐料，灌好了香肠，叔叔大爷们拿着分给自家的肉，换个地方继续唠嗑，村干部这抓紧布置明年的任务，一年到头都忙得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今天正好都闲着，聚在一起交流交流，老爷们也爱家长里短啊。这样的吃杀猪菜，求的就是氛围，当然对村长来说，就是一年的总结，包产到户后，就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每次想到这，阳阳都有点流口水的意思。可是那个感觉只能出现在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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