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湖边偶遇
“魏晞，我们两中了！我们两中了!”电话里头邱熠若说话的声音，就像抹了蜜水一样，甜甜蜜蜜的，腻歪得很。
魏晞把手里的书合上，一边仰首，慢慢揉捏着有些酸痛的脖颈，然后掀开被子走下了床。她走到窗户旁，浅色纱幔透着傍晚夜色的微凉。
感冒未愈的声音沙哑而低缓。“怎么了？中什么了？”。
窗外弦月如钩，悬在城市繁华喧嚣之上，映照着几笔或深或浅的光亮。世间在命定中走入了再一个轮回。
邱熠若兴奋地在床上床下蹦跶着，“魏晞你知道么，我们两个都通过校篮球队助理选拨啦。”
完全不给魏晞插话的机会，邱熠若继续噼里啪啦地说着。
“我跟你说啊，听说这次入选的一共就没几个人。所以我们真的是超级加非常幸运了，竟然两个人都被选上了……”
“咳咳……咳咳……”。
魏晞掩着唇轻轻咳嗽了几声，一边听着，眉头紧蹙。她这心里头有些意外，也有些隐隐的不情愿。
其实要不是硬被邱熠若拉着去，她怎么也不可能去参加这什么乱七八糟地面试。不过既然选上了，魏晞也不是矫情多事的人，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真麻烦，魏晞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转而变得神经兮兮的。“话说你那天瞧见李嘉恒了吧？”。
“谁是李嘉恒啊？”
“屋里面不是有三个男生么，就是里面最帅的那个，坐在中间的那一个。我听说啊，这李嘉恒也是高三的，不过他原来并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中途转学到我们学校的。”
魏晞眉头拧得愈紧，这李嘉恒不会就是那天老是揶揄人的那个吧。
忽然，她连着又回想起什么，脑海里闪现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们是洪水猛兽还是豺狼虎豹，那为什么都一直低着头呢？”
面试的最后，她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即便魏晞低着头，但那缓和的声线，她不用眼睛也知道是谁。
那时，独自坐着房间中央的魏晞，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尚且任凭满脸红透。
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魏晞的脸莫名地开始发烫。有些燥热地推开窗，可风下一子蹿进了她的喉咙里，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咳……”
马大哈邱姑娘没发觉好友的异样的沉默，只是听到她沙哑的声音时微皱了眉头。“你都请假在家呆两天了，怎么这感冒都还没有好啊？”。
“好得差不多了，下周一就回学校上课！这周末老师都布置了些什么…….”
魏晞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到床边的写字桌旁，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微微仰首抿了半口。
忽然地，楼下传来魏母响亮的声音。“魏晞你爸爸回来了，快点整理一下下楼吃饭”。
“哦，就来”对着门稍稍应了一声，她把水杯放回回到桌子上。
“你妈喊你吃饭了？”
“对啊，就这么说了先。你回头发个短信给我告诉我作业是什么，有其他事儿回头再聊吧。”
“好的，拜拜！”
“拜拜”
魏晞把手机放到床头，转身往门外走。
......
半个小时后，晚上七点钟。
“爸妈，我吃饱了”从餐桌上慢慢起身，魏晞径直走进厨房里，把用过的碗筷放到了洗水池。
魏清文见女儿神情厌厌，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以为是女儿感冒未愈体温又上来了，于是急忙着急询问。“女儿啊，怎么不多吃点，是不是身体还难受啊？”。
但是魏父哪里晓得女儿正是在为方才的事儿发愁啊，魏晞觉得这篮球队助理的肯定是个苦差事儿，搞不准以后私人时间都要被占据。
这会儿她可没什么也没心思搭理魏父，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准备出门散散步清醒清醒。“爸妈，我出门兜会儿吹吹风，一会儿就回”。
“魏晞，你把药吃了没？出门多穿件衣服啊！”魏母放下碗筷，急急地对着门口的女儿喊。
她瞥了暼嘴角没回头，一把旋开门阀，匆匆跑了出去，“回来再吃......”。
“诶，你给我回来把药吃了.......”秦臻还没把话说完，可眼前哪儿还有女儿的影子啊，美丽的峨眉瞬间蹙得紧紧的。“这丫头儿，怎么越长大越没规矩了啊”。
魏清文反倒只是宠溺地笑笑，儒雅稳重的面上写着满满的纵容。“女儿这么大了，爱做什么就让她做吧，太束缚了倒容易反其道而行”。
没注意到自己老婆已经变了的面色，他还顾自兴致勃勃地说着，“我看咱家孩子倒是越长大越懂事儿，你都不知道老吴他家那康康，男孩儿十六岁正处青春叛逆期，哎哟喂你到是不知道啊，为了恋爱的事儿天天在家里折腾啊闹啊，把全家搞到鸡犬不宁无安生之地。这不，生女儿才是明智的，忒省心......”
“啪......”筷子摔上桌子的声音。“魏清文，你有完没完，果然一段时间不管教胆子肥了，女儿到今天就是被你宠成这么没规矩的。”
“老婆......老婆.......我”魏父见情形不对，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冲着魏母干笑。
......
当然，以上十几年来重演过八百遍的场景，魏晞在逃出门的前一秒就预料到的。
此刻，她正独自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漫无目地的走着，而脚下却是无数游离在寂寞与喧嚣边缘中的孤单影子。
行人匆匆往来，耳朵里的声音像是杂音，却又是芜乱的歌声，支离破碎，破碎支离，随着你行进的脚步，从残缺画上满圆，再割裂成了破碎。
魏晞半仰起头，望了望头顶隐匿的辽阔星河，而这城市的夜空，却仅剩灰蒙蒙的天，以及被无数霓虹灯染成了的红光。正如她身边的酒绿灯红，丝毫不比这腌臢的天出彩几分。
穿过人行道，漫无目的的魏晞随意飘荡着，直等到忽尔有几拂晚风爬上面，她才突然惊觉眼前横生了一江秋水，眼前夜里这碧乌江的水，平平流淌，无波无痕，倒像是这安静灵魂的宿地。
魏晞随意寻了一处台阶，也不像一般女生讲究，大大方方地便坐了下来。然后便这么双手撑着下巴，对着江水，吃吃傻傻地发起楞来。
入秋的江边有些许凉，所以不似夏日里人多繁杂，所以当下环境倒也安静，偶尔几人携伴而过，皆会望一眼呆坐在江畔的魏晞，暗想是哪儿家的痴儿在此搞笑。
魏晞倒也不管，因为此刻只有这凉风才能是她暂时处于放空状态。
然而其实......
这几日，她心里隐藏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秘密。她竟然连着三天晚上，重复梦到了那个叫做“修然之”的男生。
然而这种事情以前在她身上从未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她甚至也记不住梦里的场景是怎么样的，她只知道有这个人一直在她的梦里。
第一天梦醒时，她是惊讶而胆怯的。第二天梦醒时，回忆起那个男生在梦里看着她的眼神，她莫名红了脸。第三天梦醒时，她在想明天早晨会是怎么样的。
而此时此刻，就在想起他的样子一瞬间，她的心跳竟然在不自觉地加速度。
魏晞伸出右手摸了摸左胸口。
“小研，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背后，男生的声音很温暖，有惊讶，有担忧，有如释重负。
她贴在胸口的食指指尖微微一颤。
“为什么在这里哭？奶奶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有回家。”
有小女孩的抽泣声不断，“气球卖不出去，奶奶就没有钱看病了。”
夜里的风很轻，但却又无尽的力，推着魏晞无法自控地慢慢转过身去。
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大男生，单膝半蹲在一张长椅前，他白皙修长的手在一张稚嫩的小脸蛋上轻轻擦拭着，眼里有温柔和怜惜。
魏晞看清那张清俊温和的脸后，惊得瞬间便从台阶上站起了身，然后两步并成一步躲到了一侧的亭子栏柱后。
伸出半个脑袋，双手紧紧捂住唇鼻，偷偷窥视着修然之清瞿的身影。
坐在长椅上的小女孩仅有七八岁光景的模样，似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还要瘦削矮小得多，身上的衣服破旧短小，手臂脚臂都露出了一小节。她手里拽着几根气球线，哭得很狼狈，但目光却依旧很倔强，脸色被冻得也有些发青。
俢然之微微蹙起眉头，“这就是你又逃课的理由？夏老师可给我打过电话了”。
那个叫小妍的女孩子难过地垂下了脑袋，“我……不是故意想逃课的，我只想多赚一点钱给奶奶看病”。
“小妍，你好好看着哥哥”俢然之扶正她的身体，目色渐沉，声音渐轻。“你相信哥哥么？”
小女孩不假思索立马点了点头,双眼泪水润湿，鼻尖红透，柔弱地便似只小兔子。
“那为什么不听哥哥的话呢？我早先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她的声音委屈哽咽，断断续续不成声。“不许逃课，好好念书，好好照顾奶奶”。
“既然都记得，那为什么不去做？”望着一双红透的眼，俢然之终究不忍出声责备，仅是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额发，眉宇间柔意渐深。“吃过饭了么？”
小女孩没出声，只是哽咽不断。
“别哭了，下一次如果再不听话就真的没人会喜欢了。”修然之微叹了一声，温柔地牵起了小女孩的手，然后慢慢地站起身。“现在哥哥带你回家吃饭，以后别再让奶奶担心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朝着远处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魏晞面色犹疑，暗暗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那个小女孩不像是他亲妹妹”。
踯躅了好些许时刻，才咬咬牙偷偷摸摸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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