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 另一段梦
“当啷”
手中的软剑再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弹飞了出去，深深刺入了身后的石壁。
毫无疑问地，女子再次落败了。在面对这个镜灵，女子没有任何能打败她的机会。无论是从道术，或者是剑术，自己都差得太远。
退后几步靠着石壁，女子看看自己身上新添的伤口，十分倦怠的眼睛里却勉强挤出了一点点笑意。
——伤口比起昨天来说，又少了几条，又…又进步了呢。这样的修炼的话，咱很快就能出去了，很快就能见到汝了……就快……
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终于支持不住，慢慢瘫倒在身后的岩壁上，然后滑落下去，从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伤口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后镌刻的字迹。
面对着的那个道者，慢慢走近了易水，然后轻轻坐在她的旁边，伸手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想要抚一抚她的后背作为安慰，可是刚刚一触，昏睡的易水不自觉地痛出了声音。——也难怪，每一次训练都拼尽了全力，而且不让自己留手，造成的后果，就是这个女子身上，脸一处好肉都没有，很多的地方，旧伤才刚刚结痂，新伤又加在了上面。
“好倔强的女孩子，就算是这样也不要让我医治你的伤口。太过要强的孩子，却不一定能追到自己的梦。当最后发现的时候，你又会变得怎么样呢。会变得消沉堕落，然后与世界为敌么。如果是那样，就算是再怜惜你，也不得不将你处决掉了，就像我的孩子那样。唉，太过执着只会害了你的。”
镜灵放轻缓了动作，让易水能够稍稍舒服一些地睡在自己的怀里。
“这样可是不行的呢。就算是能以意志支撑下去，你那曾经是人类的身体，又如何能接受的了。”镜灵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看起来又要违反自己的准则了。你这个孩子，到底是为什么能勾住我心里那仅剩的一点柔软的神经呢。”
道袍挥挥，淡红的薄雾笼罩了怀中的女子，细微的红色星点慢慢降在女子身上，融进伤口里，刚才还在流血的地方终于都结了痂。
“没想到救人还得像这样悄悄密密地，唉。真是拿你这个家伙没办法。”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伤痛减少，又或者镜灵的怀里确确实实比较舒适，最为主要的，是易水再次梦到了那幸福的过往，在镜灵自顾自感叹的时候，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镜灵没有看到的，是易水埋葬在心伤里最深之处的秘密，是她幸福的开始：
“自己就是能招来恶灵的妖女，还学道术呢。真是不知道学成了还会祸害些什么人。师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收了这么个徒儿。就算她心是正的，一个富家好吃懒做的女孩子又能学成什么呢？”
“那个妖女，不知道使了什么迷魂药，师父教导地最多。就连我这个大弟子都没怎么教过的东西，这个妖女倒是全会了。”
“哼，反正她走到哪都是害人精。”
道观前的山路上，是刚刚走出道观下山做事的小道士们在非议女孩子的事，而女孩子在后面关上道观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一切。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
“你叫易水吧。”女孩子觉得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嗯？”转头回眸的女孩子看到了一袭白裳的清秀少年。
“明明都已经听到了，为什么不和师父去说呢？”
“他们……说得并没有错。咱确实给父母招来了灾难。”
“那么明明一直勤勉的你为什么会任凭他们说‘好吃懒做’呢。”
“咱…有时也会偷懒的…”
“那么说是‘迷魂药’的事情你又怎么说？再怎么想师父那样智慧的人可能会被蒙蔽么？”
“咱……”
“还有，送来的饭菜里掺着的砂石，你不会不知道谁干的吧？”
“……”
自己的饭菜里一直都有掺着砂石，甚至是污泥。女孩子都知道的，是那道人的弟子们干的。
“一味的忍受并不能改变什么的，易水。”
“咱……不奢求什么了。而且就算是告诉了师父，也并不能改变他们心底里对咱的看法。又有什么用呢。”
“你……唉……”
少年摇了摇头，就此离去。
不过自那以后，女孩子的饭会被那少年专程地送来。――虽然一直用着普通的材料，却总是带着一些清鲜的滋味，偶尔，也会有一些山上的野味，女孩子知道，那是少年专程为自己打猎弄回来的。
女孩子在吃的时候，那少年就在一旁侯着，眼神却始终飘在一边，不敢真正地落在少女的身上。
“诶诶……这是汝做得吧？”少女看了看那双闪烁的眼睛，始终不敢落在自己的身上，突然向少年发问。
“嗯。”少年虽然回答，但是依然不敢正视少女。
“这么久了，却还不知道呢的名字呢。”
“我…叫慕容莫白，算是师父的养子。”
“哦……”提起这个名字，女孩子是知道的，作为师父的养子，在武术上颇有建树，但是在道术上，虽然勤勉努力，却始终成绩平平。
……
稍稍沉默了一下，女孩子抬了头，看着少年。
“那这样的话……咱就叫汝莫白好了。”故意跳到了少年的眼前，摆出调皮的笑容。
“呃……你……随意。”少年一向稳重的脸突然红了一下。
“只是啊……莫白。”一瞬间女孩子深色哀伤。
“和咱亲近的人最终是会招来灾祸的。你看，师父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那都是因为咱总是会招来一些邪恶的东西呢。师父为此总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咱啊，不想拖累他了。所以咱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只要能让师父身体好起来的事情，我应该都会做的。”少年突然语气变得十分坚定，看起来师父对于这个孤儿给予了相当深厚的感情。
“把咱杀了吧。好像只有这样能够让师父不至于总是和那些邪魔纠缠了。”
“……”
少年突然呼吸一滞。
“这不可能！我……做不到。”白衣少年的眼神里写着一千一万个不愿，“再说了，易水，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些事情的。”
“对不起呢，莫白。如果咱不是像这样的特殊体质，注定一生与邪魔纠缠的话，一定嫁给汝作一个贤淑的妻子。只是……咱不配有那样的机会呢。”
女孩子上前在少年的面颊上轻轻嘬了一口，然后低了头羞红了脸，连着后退了几步，却碰到了一个人，刚想回头道歉，却被那个人抚住了头顶。抬头，发现那是救下自己的道人，也是自己的师父。
“哟哟。咱家的小莫白和小易水相恋了啊。做师父的我可是很高兴啊。”道人一向严肃的脸突然绽开，露出爽朗而欣慰的笑。引得二人都是羞得脸通红。
“刚才听说你们在为我的身体担心。我很欣慰啊。师父的时间确实是不多了，不过不是去地府，而是羽化为仙。小易水。我记得跟你说过，修道久后可以为仙。师父要先一步去了。”
道人刚舒开眉目又稍稍紧了一些。
“只是那样的话，这个道观恐怕对于你们两个可就不适合了。我那些弟子们所做的事情，我怎会不知道？还有曾经卜过一卦，你们二人的命运终究不在这里。而且现在，小易水的道术应该足够保护自己了。我提前让你们下山游历，向南走吧。也许那里会好一些。”
——师父的意思是，到一个谁都不了解的去，避开这些纷争么，也许不错呢……
……
镜灵拥怀里的女子又蹭了蹭镜灵的身体，让自己舒服一些。似乎是这一次伤的太重，又或者是伤势积累的过多，即使是过了好多个昼夜，依然没有苏醒，倒是一直拥着她的镜灵手臂已经略显得酸困。
“这个小姑娘。好像赖在了我身上一样呢。呵呵。不过睡熟了的样子还真是惹人怜爱。嗯？就算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在笑着么？这个让我期待着的契约者，到底又梦到了什么呢？”
镜灵歪了歪头，半闭了眼脸，再次像母亲一样抚了抚女子的后脑，显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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