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呜——呜——
　　雄壮的号声撕破了晋西北冬日的天空，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刺破了笼罩在华北大地上的阴霾。
　　数万人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闷雷，从平安县城出发，沿着通往东方的道路，滚滚向前。
　　太原。
　　这座盘踞在华北腹地多年的毒瘤，迎来了它的末日审判。
　　……
　　太原城西，晋绥军358团临时指挥部。
　　楚云飞站在指挥部的瞭望口，用蔡司望远镜，死死盯着东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同烧开的浑水。
　　无数面红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片烧向天际的野火。
　　八路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团座……”
　　副官孙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们……真的就这么看着？”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不甘，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不然呢？”他反问，“冲上去，跟他们抢着打太原？还是现在掉头，跟他们打一仗？”
　　孙铭被问得哑口无言。
　　跟他们抢？拿什么抢？李云龙这次是倾巢而出，数万大军，气势汹汹。358团虽然是精锐，但人数上差得太远。
　　跟他们打？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这“破坏抗战”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他楚云飞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个李云龙……这个成才……”楚云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把我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们算准了自己不敢轻举妄动，算准了重庆方面鞭长莫及，更算准了他楚云飞身为军人的那点可怜的“大局观”。
　　所以，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眼前，开赴最后的战场。
　　这是胜利者的炫耀。
　　也是对失败者，最残忍的羞辱。
　　“传我命令！”楚云飞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全军，后撤五里，构筑二线防御工事。”
　　“什么？”孙铭大惊失色，“团座，我们要是再退，就等于把太原城下最好的攻击位置，拱手让给他们了！”
　　“让！”
　　楚云飞猛地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就是要让！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楚云飞是为了抗战大局，才退避三舍！不是怕了他李云龙！”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倒要看看，他李云龙，怎么啃下太原这块硬骨头！”
　　“冈村宁次不是善茬，城里还有好几万鬼子，就算李云龙能打下来，也得崩掉他一口牙！”
　　“我们就在这儿，看着！”
　　“看着他打，看着他流血，看着他跟鬼子拼得两败俱伤！”
　　“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进城，收拾残局！”
　　孙铭听着楚云飞这番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楚云飞，被李云龙和成才，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他在赌，赌李云龙会输。
　　或者说，他在期待李云龙输。
　　……
　　亮剑师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座能俯瞰太原城的小山坡上。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晋绥军的蓝色旗帜缓缓后撤，咧开嘴，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
　　“他娘的，算他楚云飞识相！”
　　“这小子，心里估计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了。”丁伟也在旁边看着，乐不可支。
　　“问候有啥用？有本事他上来咬咱们一口啊！”孔捷往地上啐了一口，“现在，他就只能在后面看着咱们吃肉！”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成才。
　　“成才，你小子说，这太原城，咱们怎么打？”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成才身上。
　　成才走到一张简易的行军桌前，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太原城防图。
　　“强攻，是下策。”
　　成才拿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画了画。
　　“冈村宁次被我们逼到了绝路，但城内日军主力尚存，防御工事完备，弹药粮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我们要是强攻，伤亡会很大，得不偿失。”
　　“那不强攻怎么办？”李云龙问，“难道跟他耗着？”
　　“不。”成才摇头，“我们已经拿下了太原外围所有的据点，切断了他所有补给。冈村宁次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比我们更急。”
　　“他急，就会出错。”
　　成才的树枝，在地图上的南门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我们已经策反了伪军的副团长周福海，总攻的时候，他会从内部打开南门。这是我们破城的关键。”
　　“但是，光靠一个南门还不够。”成才继续说道，“冈村宁次是老狐狸，他一定会在南门方向布置重兵。我们即使冲进去，也会陷入惨烈的巷战。”
　　赵刚点点头：“成才说的对，巷战对我们不利，伤亡太大。”
　　“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打进去。”成才的目光扫过众人，“是吓进去。”
　　“吓进去？”李云龙愣住了。
　　“对。”成才解释道，“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众人还在琢磨成才这番话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指挥部外面走了进来。
　　是黑田研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脸上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梳理过，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像个俘虏，倒像个文质彬彬的教员。
　　李云龙一看见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前线指挥部，谁让你进来的？”
　　黑田研二没有理会李云龙的呵斥，他径直走到成才面前，微微躬身。
　　“成才君，我听到了你们的讨论。”
　　他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很清晰。
　　“你们想攻心，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太原。”
　　黑田研二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成才。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丁伟和孔捷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李云龙更是直接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帮你娘的头！一个日本鬼子，帮我们打太原？你他娘的是没睡醒，还是觉得老子的刀不够快？”
　　“师长，让他说下去。”成才开口了。
　　李云龙恶狠狠地瞪了黑田一眼，但还是松开了枪。
　　成才看着黑田研二，平静地问：“你想怎么帮？”
　　“让我进城。”
　　黑田研二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我，去和冈村宁次阁下谈判。”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指挥部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炸弹。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
　　“谈判？我谈你奶奶个腿！老子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你让老子跟他谈判？你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不。”黑田研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近乎于悲凉的表情。
　　“我不是去放他一条生路。”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座被围困的太原城，声音低沉。
　　“我是去劝他，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
　　“大日本帝国，已经输了。任何抵抗，都只是增加无谓的死亡。”
　　“冈村宁次阁下是一名军人，军人，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但不应该让整座城的士兵，和几十万无辜的平民，为他的骄傲陪葬。”
　　黑田研二再次看向成才，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
　　“让我去。我可以告诉他柏林已经陷落，告诉他联合舰队已经覆灭，告诉他大本营的真实情况。”
　　“我还可以告诉他，你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把太原夷为平地。”
　　“死在战场上，和死在绝望中，是不一样的。”
　　“让我去，给他一个投降的理由，也给你们，一个和平接收太原的机会。”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黑田研二这番话给镇住了。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骂人，却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赵刚的脸上，是深深的思索。
　　成才看着黑田研二，看了很久。
　　他知道，黑田研二说的，有一半是真心话。作为一个学者，他确实不忍看到玉石俱焚的惨剧。
　　但另一半，也是他为自己争取活路的筹码。
　　他想用这座城，换自己的命，换一个在新世界里，继续存在的身份。
　　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选择。
　　“好。”
　　最终，成才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我同意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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