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请君入瓮
通往平安县的土路上，日军第110师团的行军队列中。
渡边一郎中佐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慢了。
队伍的行进速度简直是一种折磨。
工兵在最前面，拿着探杆，几乎是把每一寸土地都舔了一遍。
自从进入亮剑师的地界，他们已经排除了十七个陷阱。
有绊发就响的鞭炮，有挖了坑盖着一层薄土的假坑，还有在树上挂着铁桶，一碰就掉下来，里面装满了石头的恶作剧。
伤亡不大，但每一次都会让整支队伍停滞不前，神经紧绷。
行军的节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中佐阁下，我们是不是太谨慎了？”旁边一个大尉终于按捺不住，“这些只是土八路的骚扰伎俩，帝国的勇士，不应该被这些东西阻挡。”
渡边一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
他忘不了在平安县城的狼狈。
那些藏在文件柜里、水井下的诡雷，让他损失了超过两百名士兵。
他更忘不了冈村宁次将军在电话里那近乎咆哮的质问。
耻辱。
这份耻辱，必须用李云龙的血才能洗刷干净。
“继续前进，保持警戒。”渡边一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有一种直觉，这些小把戏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地烤着每一个士兵的钢盔。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山口。
两座山峰对峙，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通道，正是通往平安县的必经之路——狼牙谷。
……
狼牙谷东侧的山顶，一处用伪装网和岩石搭建的临时观察所里，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是属乌龟的吗？从天亮走到中午，还没进谷口！再不打，老子裤子都快坐穿了！”
他放下望远镜，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石头被他踩得咯咯作响。
“老李，别急。”赵刚递给他一个水壶，“成才的计划，关键就在一个‘等’字。鱼还没进网，你现在撒网有什么用？”
李云龙灌了一大口水，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降。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
成才正靠着一块岩壁，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正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成才，你小子给句准话！”李云龙忍不住吼道，“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成才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情绪。
“师长，渡边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谷口。他在试探。”
“试探个屁！老子带人冲下去，一顿手榴弹，保证他连他娘是谁都忘了！”
“那我们就只能打掉他一个先头联队。”成才站起身，走到观察口，同样举起了望远镜，“而我们的目标，是整个第110师团。”
他声音不高，却让李云龙心里的邪火，被压下去了几分。
是啊，这次的目标，是全歼。
一口气，把冈村宁次派来的这条最凶的狗，牙都给他敲碎了，直接打死在这里。
“好！老子就再信你小子一次！”李云龙一屁股坐下，重新拿起望远镜，“我倒要看看，你给渡边这老鬼子，准备了什么好戏。”
……
狼牙谷口。
日军的先头部队停了下来。
一名工兵小队长跑到渡边一郎马前，躬身报告：“报告中佐！已对谷口前五百米范围进行探测，未发现地雷和陷阱！”
渡边一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峡谷两侧的山壁。
山壁陡峭，怪石嶙峋，是天然的伏击场。
可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鸟叫声都没有。
“派一个小队，进去侦察！”渡边一郎下令。
一个步兵小队，五十多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狼牙谷。
他们散开队形，枪口对着两侧山壁，一步一步地挪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后，小队长通过步话机传回消息：“报告！已深入峡谷两公里，未发现任何异常！”
渡边一郎的副官松了一口气：“中佐阁下，八路军真的把主力都调去了汾阳和忻口。平安县只是一个空壳，他们没有兵力在这里设伏。”
渡边一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这不符合成才那个人的风格。
空城计，坚壁清野，炸毁黑龙桥……那个人的每一步，都狠辣，且有效。
他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破绽吗？
冈村宁次将军的命令就在耳边。
太原的压力巨大，他必须尽快拿下平安县，击溃李云龙，才能稳住整个华北的局势。
他没有退路。
渡边一郎看着那幽暗的谷口，脑子里浮现出平安县城里，被砸得稀烂的办公室，墙上被刺刀划出的侮辱性标语。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八格牙路！”他猛地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指，“李云龙在给我们摆空城计！他想用一座空谷吓退我们！”
“全军！全速前进！目标，平安县！我要在天黑之前，踏平那里！”
命令下达。
沉寂的日军队列，像一条被唤醒的蜈蚣，开始涌动。
步兵，炮兵，辎重部队……
数千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狼牙谷。
马蹄声，车轮碾压声，士兵的脚步声，在狭长的山谷里汇聚成一股沉闷的轰鸣。
山顶的观察所里。
李云龙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手里的望远镜，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进来了……进来了！他娘的，全进来了！”
赵刚也站了起来，神情严肃，但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整个第110师团的主力，从头到尾，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成才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只说了两个字。
“师长。”
这两个字，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李云龙猛地站直了身体，那股子憋了几个月的悍匪之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一把抢过旁边通讯兵手里的步话机，对着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他早就想喊的话。
“我叫李云龙！”
“开炮！！！”
轰！！！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狼牙谷的入口处炸开！
山壁上预埋的上百公斤炸药被同时引爆。
无数的巨石和泥土，夹杂着烈焰，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只一瞬间，就将峡谷的入口，彻底堵死！
正在行军的日军队伍，后队变前队，一片混乱。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峡谷的出口方向，同样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唯一的退路，也被彻底封死！
渡边一郎脸色煞白。
“不好！是陷阱！快！抢占两侧高地！”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晚了。
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那是亮剑师炮营的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的声音。
炮弹密集落下，没有丝毫偏差地砸进拥挤在谷底的日军队伍里。
爆炸声连成一片。
断裂的肢体，飞溅的血肉，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将整条山谷变成了人间地狱。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上百个伪装起来的射击口同时打开。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轻机枪、歪把子……
亮剑师所有的自动火器，在这一刻，都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交叉的火网瞬间成型，从两侧向谷底的日军疯狂切割。
李云龙扔掉步话机，一把从警卫员手里抢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观察口的岩石上。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鬼子。
“狗娘养的！让你们砸老子的家！”
“让你们砸老子的壶！”
“给老子死！！！”
他狠狠扣动扳机。
火舌喷涌而出，子弹暴雨般地扫向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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