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他指着鬼子心脏：打进去！
那张来自楚云飞的草图，打破了指挥部里的死寂。
李云龙捏着那张薄薄的、带着硝烟和铅笔末味道的信纸，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反复看着那张纸。
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眉头紧锁成一团。
“他娘的，这小子安的什么心？”
李云龙猛地把信纸拍在铺着地图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瞪着丁伟和孔捷，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上次请老子去‘交流心得’，差点把老子的部队给缴了械。这次又巴巴地给老子送情报。”
“他一个晋绥军的团长，哪儿来的这么详细的鬼子部署图？还他娘的连冈村宁次的老窝都给标出来了！”
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寒冷的窑洞里凝成一团白雾。
“这情报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可这情报要是假的……他这是想借鬼子的刀，把我们整个亮剑旅，连根拔起啊！”
丁伟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那张图，凑到煤油灯下，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他沉吟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半晌，他才抬起头，语气笃定。
“老李，我觉得这情报，八成是真的。”
“何以见得？”李云龙的视线锐利。
“你想想，楚云飞是什么人？”丁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他上次约你，是想搞明白我们是怎么在太原城下，从他眼皮子底下抢走那块肥肉的。这次冈村宁次大军压境，摆明了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顺着日军的箭头划过。
“在楚云飞看来，我们这一仗，凶多吉少。他送这份情报来，不是为了帮我们。”
丁伟顿了顿，看着李云龙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
“他是在帮他自己。”
“帮他自己？”李云龙没听懂。
“对。”丁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正点在亮剑旅和358团防区的交界处，“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楚云飞不会不懂。我们亮剑旅要是被冈村宁次给灭了，这整个晋西北，就成了鬼子的一言堂。他楚云飞的日子，能好过吗？”
“他这是希望我们能多撑一会儿，最好是能跟鬼子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直沉默的赵刚也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丁伟说的有道理。从政治上讲，晋绥军虽然跟我们有摩擦，但在抗日这个大前提下，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楚云飞送这份情报，既有他作为军人，对你这个对手的惺惺相惜，恐怕也有阎老西那边‘联共抗日’的默许。这份情报，可以信。”
李云龙听着两个老搭档的分析，心里的那团乱麻，总算解开了一半。
他重新拿起那张草图，目光落在最后那一行字上。
“君之亮剑，亦是我辈之楷模，珍重。”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羁的傲气。
“哼，算他楚云飞还有点良心。”
李云龙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新的问题，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算情报是真的，我们又能怎么样？”
孔捷的声音，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
他指着地图，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这图上画得清清楚楚，鬼子三路大军，二十六师团、一一零师团，还有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压过来，这就是一个铁壁合围！我们还是被困得死死的！”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是个死局！”
孔捷的话，让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一次沉入谷底。
是啊。
知道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并不能改变死亡的结局。
这个“囚笼”，依旧坚不可摧。
窑洞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沙盘前的那个身影。
成才。
从拿到楚云飞的信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他的手里，捏着一红一蓝两支铅笔。
他就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煤油灯昏黄的光，在他年轻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时而紧锁眉头，用蓝笔在某个区域画上一个代表疑问的符号，嘴里低声计算着兵力、距离、时间。
时而又像是想通了什么，拿起红笔，在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路线之间，画上一道决绝的连接线。
他就这样站着。
从傍晚站到深夜。
又从深夜站到黎明。
指挥部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李云龙、丁伟、孔捷熬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鼾声此起彼伏。
赵刚给他端来一碗滚烫的小米粥，劝他吃点东西。
他也只是摆了摆手，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张地图。
粥来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整整三天三夜。
成才就像一尊入定的老僧，在沙盘前站了三天三夜。
他面前的地图，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箭头、符号和数字。那张图看起来已经不是一张军事地图，而是一张疯子画出的、布满蛛网的草稿。
他推演了上百种突围的方案，从各个方向，用各种兵力组合。
然后，他又用代表日军的蓝笔，将那些红色的箭头一一截断，一一绞杀。
他也计算了坚守待援的可能性，结论冰冷而残酷——撑不过一个月，整个根据地就会弹尽粮绝，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个“囚笼”，从任何一个常规的军事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生门的死局。
李云龙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们甚至开始讨论起了最坏的打算——全旅化整为零，分散突围，带着电台钻山沟，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
就在第三天清晨，第一缕带着寒意的阳光从窑洞狭小的窗口照进来，给空气中的灰尘镀上了一层金色。
一直如雕塑般的成才，终于动了。
他的身体先是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因为长时间弯曲而僵硬的腰背。
骨节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他将手中那两支已经用到很短的铅笔，轻轻地放在桌上。
这个轻微的动作，却像一道命令。
窑洞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齐刷刷地看向他，呼吸都停滞了。
“成才，你……你想出办法了？”
李云龙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成才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只是伸出手指，一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那根手指越过了沙盘上那个被无数红色箭头包围的、代表着平安县城的区域。
越过了那三道用蓝色虚线标出的、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包围圈之外。
落在了那个距离平安县城三百多公里，深处日军腹心的城市上。
石门。
他的手指，就那样，轻轻地按在了“石门”这两个字上。
整个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李云龙凑过去，瞪大了眼睛，几乎把脸贴在了地图上。
“成才，你指着这儿干嘛？这是鬼子的老窝啊！”
成才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炽热。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看着李云龙，看着赵刚，看着丁伟和孔捷，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既然我们出不去……”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里是纯粹的杀意。
“那我们，就打进去。”
“他要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让他后院起火，烧了他的粮仓，端了他的老窝！”
“破局之策，不在包围圈之内，而在包围圈之外。”
成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云龙、丁伟、孔捷、赵刚，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给彻底震傻了。
他们看着沙盘上那个被成才手指死死按住的点，又看了看成才那张写满了疲惫、疯狂和绝对自信的脸。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的参谋长，他要下的这盘棋，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怎么从这个该死的笼子里逃出去。
他想的是，怎么把那个站在笼子外面，自以为是猎人的家伙，也一起拉进这场血腥的死亡游戏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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