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有回应。

我靠在椅背上，等他抬头，等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他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

他嗓子是哑的，眼里有泪。

“是我没本事，你在外面辛苦工作，让我多照看女儿，就这么一个要求，到头来我连女儿也没护住。”

他看着那份协议书，眼睛是充血的红色。

伸手把协议书对折，再对折，揣进了兜里。

“给我一周时间，我会让你看到，我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我欠了你和乐乐八年。”

“你得让我还一点。”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

“这些年我的钱全存在妈那里，我前几天要回来了。”

“还乐乐的教育金。”

我看着他，又看着那张卡，有些出乎意料。

“你这次找我见面，是想给我这个？”

“嗯。”

我沉默了，看了他半天，又看着那张卡。

没动。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丁兆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迟疑了很久。

我嗤笑一声。

话说的多漂亮，到头来遇到他妈了还是退缩。

我身体前倾，帮他做了决定，

按下接听。

“你和林雪见面了？家用要到了没？”

婆婆的嗓门一下响彻整个咖啡店。

丁兆文攥着手机，声音出乎意料的稳。

“妈，林雪没有义务给家里钱，以后没事我们不会再过去打扰你，赡养费我这里出，每个月一千五。”

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尖利。

“以往都是八千，你才给一千五，打发要饭的呢？！”

“我们两家一家一千五，这个钱足够生活了。”

只是再也过不了以前那种挥霍的日子而已。

“你大哥还得还房贷呢！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哪里还有余钱？丁兆文，你有了媳妇忘了娘是吧，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倒帮着外人了！”

从前无往不利的招数今天失效了。

丁兆文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头垂下去，他拿手机的手很稳。

“妈，您口口声声说大哥要养孩子，难道我不用养乐乐？”他声音是哑的，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您算算，这些年林雪前后为家里出了多少钱，你是怎么对她的，又是怎么对乐乐的？”

赵芳芳尖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活像被什么掐住了嗓子。

“你说林雪是外人，可这些年真正给你养老治病、供你吃穿的，是你嘴里那个外人。”

他苦笑两声，突然审视起这几十年的亲情。

“从前以为我够听话，扛起养家的担子，你们就能像尊重大哥一样尊重我。原来我的顺从在你们眼里就是软柿子，连带着欺负我老婆，欺负乐乐。”

“如果您执意觉得你没有错，我女儿就活该还债报恩。”

丁兆文深吸口气。

“我们以后不会再带孩子回去了，您就当只有卓卓浩浩两个孙子吧。”

我看着这个令我陌生，又感到熟悉的男人。

这一次的选择，他终于选择和我站在了一边。

09.

我带着兔子玩偶回家。

女儿一看见，欣喜地抱紧了怀里。

她现在每天被我妈带着，在楼下小公园和邻居家小孩玩。

浑身脏兮兮的。

可总算有了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我拿起抹布给她擦手擦脸。

“这是爸爸送给你的，他记得乐乐最喜欢小兔子了。”

“是爸爸？”

“爸爸来找我道歉了，他说以前没照顾好乐乐，乐乐愿意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乐乐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

“老师说，学会原谅的是好孩子。”

她一双眼睛干干净净。

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会对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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