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算不尽芸芸众生微贱命2
其实陈普通以为自己是会生气的，但是真相摆在面前，怎么都觉得气不起来。
关仰止算计了自己吗？或许是，但又不一定。
陈普通觉得自己似乎是成熟了不少，起码对待这些事情竟然觉得有些通透。
关仰止最想要算计的是整个关家，护女心切的关家。
十六岁的少女，通过与宋远哲之间的矛盾，将两家拉到对立的位置，制造出的假危机，让自己的家人意识到了自己成长的重要性，从而把自己送入了这次的加强班。
往大了说，关仰止通过与宋远哲的一出戏，在自己的家里完成了一次洗牌，她将通过这次加强班的机会，跻身进民调局真正的一线事物，关家从她开始，可以渐渐摆脱一个吉祥物的尴尬位置。
这次加强班的人脉同样重要，同时关家找上陈普通，少不了民调局的暗许，也完成了一次对民调局态度的试探。
到最后，这场局里，每一个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包括陈普通自己，也获得了撬开以力破邪这条道路大门的钥匙。
不自觉地，陈普通想起刘三通给自己算的命。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怀，她一直在被命运推着走，有些时候就算没有选择，该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真是奇怪啊……”
喟叹一声，陈普通挂掉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包房，人都坐在里面，她却不想回去了。
事情闹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在各方的制衡中，一切都会消弭下去，陈普通想起自己问钟更的话，现在看来，他早就看透举报与否都不重要。
“复杂……”
陈普通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外公外婆，我出去逛逛！”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转身快步往外走，屋内的家长们面面相觑，知道年轻人需要自己的时间消化。
支无极举起手边茶水：“就当老友叙旧了。”
陈普通裹紧身上的衣物，一头撞进了京城的冬天，这里可是比山南冷了太多，她现在十分的想回局里，就连忙碌的工作也觉得有点怀念。
“好像降温了，不过也快回家咯！”
她抬头看天，手机上说今天要下雪。
说起来，她一直在期待着这次的加强班，按照时间来看，回到山南以后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太忙。
她迈着步子，快步往地图上搜到的店铺走，准备买些特产带回山南去。
“师父、师兄、三组其余人……”
数了数，要送礼物的人还真不少。
京城的老牌糕点，全国知名，这些东西网上也能买到，不过来都来了，好歹是要实地多选一些，这边的店铺可以买完邮寄，也省得大包小包了。
选了许久糕点，陈普通逛进了条胡同，竟然意外在这里发现家咖啡店，她推开门，一个年轻的女孩探出头来朝她笑了笑。
陈普通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窝坐着。
说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真的没有好好休息过，店内暖气开得足，就这么坐在角落里反而开始犯困。
“巴斯克，抹茶拿铁。”
年轻女孩子将陈普通点的东西端过来。
“你困了吗？”对方瞧见陈普通有些懵懵的样子轻声问。
陈普通闻言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个给你！”
女孩看陈普通点头去而复返，手上拿着张小毯子。
“店里面客人不多，困了可以睡一下。”说罢她挥挥手，回到自己的吧台。
陈普通看着手里的毯子，心也开始变暖起来。
往后靠了靠，裹着毯子的她开始回忆起自己这一年来的事情。
大学毕业前，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是有人来家里要账，一时心急，她直接回了家，从而知道了江北陈家和民调局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为了不想让母亲冒险，她自己翻窗离开家，直接入职了民调局。
说起来山南民调局自己接触的第一个人就是方山五，那么久了，陈普通也大概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老谋深算。”她在心中肯定。
方山五不会脑子一热就跑到自己观水的家里去，回过头看，他原本的目标恐怕就是自己。
不过人越经历越发现，有时候被算计真是平常，人生在世不就是算计来算计去，只不过有大有小罢了。
如此想着一年的经历在脑海里像是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第一次出活是在方县，那一次就熬了个大夜，几个受害人的样貌在她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王丽芳那张骷髅般的脸上。
再后来，就是跟着师兄王瑞之出了几个小活，这期间自己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知识，别的不说，局里的规章制度倒是背得滚瓜烂熟。
随后自己回了趟江北休假，回到局里面对的第一个杀人案就是山南师范的宿舍双尸案，那次的案子里自己直面了一只小鬼，靠着一把子力气，将那只小鬼用甩棍钉在了茶几上。
“说起来甩棍用得多了，感觉真是顺手……”
陈普通任由思绪发散。
再然后呢？
陈普通回想起了那个春夏交接的时节，她和王瑞之以及谢金川出了趟差，把长治周边跑了个遍。
现在若是有人提起山南的省会长治，她感觉自己也能聊上半天那里周边的风土人情和地理了。
加强班的事情，也是那次遇到了前来处理造纸厂风水异常的文璟源敲定的。
还有苍弩女，她被人从苍夫人墓中盗出后，也在那次出差去到的齐家寨留下了一些痕迹。
苍夫人墓算是陈普通目前的民调局生涯里遇到的最大一次行动。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新人，进墓之前，师父给了她一枚铜钱，现在还系在手上，陈普通朦朦胧胧间摸了一下手腕，那枚铜钱贴在皮肤上，这几天总觉得有些发烫。
苍夫人墓的损失惨重，那些离开的人面庞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让陈普通发出了一声叹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飘荡，好像又回到了和白训梨一起躺在棺中飘飘荡荡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街外尚未消失的天光打在自己脸上，就像是苍夫人墓最底层那震撼人心的月亮。
这一次任务结束后她休息了很久，也和白训梨一起接受了许久的心理治疗，两人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朋友。
返岗后，就是忙碌的工作。
先是处理着外勤各种调查，从凶宅到事故车辆，所有局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跑了一遍，还通过酒吧的五通神案件认识了不少网红，对方之后还给自己带来了新的案子。
苍夫人之后的大案应该就是一百零八人头案以及后续的漆蛊事件了，这案子放在一起看，更像是局里的一次斗争，全是上面人的勾心斗角。
“还有什么事呢？”
立秋的时候，还和滇省的干员一起处理了阴阳十兽阵的事情，这件事，也第一次让她开始思考万物有灵。
从春到冬，一年好像就在忙忙碌碌中过来了，陈普通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睡眠。
“希望明年是个好年……”
如此想着，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普通被吓一激灵，猛地睁开眼，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出揣在兜里的手机，这是在局里那么久养成的习惯。
「山南民调局-方山五」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陈普通刚被惊醒的心脏还在猛然地跳动，不知为何，这心跳声就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在耳边一直叫嚣一般。
一股子克制不住的心慌，不知道是温热的手机沾了空气有水雾还是没睡醒，让她点了手机屏幕好几次才接到电话，期间，铃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从未停下。
“方局！”她打起精神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陈普通差点以为对方已经挂掉了。
正欲看一眼是不是被挂断的时候：“陈普通。”
方山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您说。”
本来接领导电话时勾起的嘴角渐渐平了下去，陈普通感觉那一直可以听见的心跳变得更沉重了。
胸闷。
不舒服。
“去一趟河洛。”
方山五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
“把你师父的遗体带回山南。”
陈普通的手机滑落下去，随后像是猛然回神，她没有回答，颤抖着手挂掉了方山五的电话，开始不断拨打师父的手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翻开和师父的聊天框，内容还停留在三天前，她说自己马上结课可以回去工作了。
「方山七：回来给你接风。」
陈普通滑进他的朋友圈，看着对方的头像，忽地发现以前原本空白的朋友圈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字——
算不尽芸芸众生微贱命。
——篇章一·算不尽芸芸众生微贱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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