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封印破除

盯着他左胸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伤口处的焰云印记已被骨刺贯穿成一道溃裂的口子，焰云状的纹路像烧裂的瓷面，一片片朝外翻卷，从缝隙深处弥漫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黑气与普通灵能、与黑雨、与龙息都不同。它无声，无光，甚至没有明显的温度变化，却让虫母周身的甲壳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层。

夜冥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破洞。

痛，但痛得不像往常。不是灼烧、不是撕裂，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抽走的冰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缝里淌出来。

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也听得见另一颗心脏——不属于他的心跳，正在胸口的黑暗里跟着他的节奏一同搏动，像一百丈以下的地底有某扇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东西，没有出来，只是从门缝里喘了一口气。

夜冥缓缓抬起头，看向虫母：“这一刺，刺得真准。我师父为了不让我使用才封上的东西，被你一爪子就撕开了。”

虫母沉默。

夜冥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沙哑：“你知道吗，李无忧那个便宜师父，当时封这道封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地狱道不是不能碰，但一旦碰了，你就得知道怎么把它关上。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关上，那就永远不要打开。’”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觉得他啰嗦。现在想想，他大概是怕我真的走到那一步。”

说完，他抬手，将破愚猛然插进脚边的焦土里，双手腾出来，十指交错，结了一个古老而陌生的印。

那个印诀的轨迹没有半点夜冥平时战斗的凌厉与蛮横，反倒带着一种纤细、扭曲、仿佛在临摹某种早已失传的纹路的虔诚。

印成的一瞬，他左胸那道封印碎裂的边缘开始剥落。

没有激烈的迸溅，黑气如丝线般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锁骨、肩颈、右臂一路蔓延到掌心，在他十指间盘旋、聚拢、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色光团。

那光团不出彩，没有光污染，却让虫母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种感觉。方才那一瞬间缠绕住她的“死亡”，正是这东西的味道。

夜冥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他强压着那股冰冷反噬的侵蚀，牙关咬紧，声音低沉：“你说你在这棵树上寄生了数万年。那你应该比我清楚，数万年来，多少生灵在这片土地上死去，多少不甘的怨念沉进地脉，混入树根，被你这具躯壳一同吞掉。”

虫母的眼神危险地眯起。

“你啃食了那么多生命，想必也缠绕了不少业力。”夜冥手中的暗色光团缓缓旋转，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轻微的龟裂声，“你觉得你消化得了它们吗？”

“地狱道·炼狱归寂。”

发动的一瞬，左胸那道焰云封印的边缘彻底崩解。黑气不再是细若游丝的渗漏，而是像决堤的洪流自那道裂缝中喷薄而出，涌入夜冥的经脉，顺着他的手臂汇聚到掌心那颗暗色光团之中。

周围的光线被一层一层地抽走，仿佛连天空本身都在后退，给某个不该出现的东西让出通道。

地面开始震颤，起初极细微，像地脉深处的低语，随后越来越剧烈。禁地焦土之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古老根须，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夜冥脚下的那片焦土，忽然凹陷下去，裂开一道宽逾丈许的漆黑裂隙，深不见底。裂隙边缘的土壤边缘爬满暗红色的光纹，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底被缓缓唤醒。

阴气涌出来了。

不是一缕一缕地渗，是铺天盖地地漫。那道裂隙成了一扇被强行推开的地狱之门，浓稠的黑色阴气从门中倒灌而入，带着令人作呕的潮湿与腐朽气息，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扩散。

所过之处，连焦土上残存的温度都被彻底抽走，地面的裂纹在阴气浸泡下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

虫母周身的暗紫色甲壳表面那层规则流光微微亮起，试图将那扑面而来的阴气隔开。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阴气并不攻击她的身体，也不靠近她的甲壳，只是安静地环绕着，不疾不徐地侵蚀着她周围的空间，一点一点压缩着她的活动范围。

那层规则流光确实替她挡住了绝大部分侵蚀，却挡不住一种直觉——这些东西在试探她，像潮水试探堤岸的缺口。

虫母没有动。她低头，审视着那片铺满地面的阴气，棱镜般的瞳孔中倒映出灰白色的雾气在焦土上蠕动的景象。

然后，她感觉到了。

脚踝处一股冰冷的触感，如同被一只没有温度的手轻轻扣住。

她低头看去。阴气不知何时已经汇聚成一只人形的轮廓，跪伏在她脚下，那张面孔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以及一张大张到几乎撕裂脸庞的嘴，嘴中无声地翕动着，像在发出某种无法被听见的嘶喊。

那双手死死扣住虫母的脚踝，灰白的指节嵌入她甲壳表面的缝隙之中。

虫母没有感到刺痛，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却极其熟悉的力量正顺着那双手的接触点，缓缓从她体内被抽离。

那力量不强，像一条涓涓细流，但虫母认得它。

那是生命。

是她数万年间吞噬的生命中，某一个微不足道的碎片。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缕被抽走的力量很微弱，确实微弱。但虫母知道，这只是第一只。

阴气还在从裂隙中涌出来，贴着地面蠕动，如同整片焦土变成了一池缓慢沸腾的浊水。

灰白色的雾气中，一道道轮廓正在显形——有些只有模糊的虚影，有些已经凝出破损的肢骸，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虫母的方向，像深海中循着血腥味聚拢的鲨群。

这片土地沉睡数万年的死者，正在苏醒。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轮廓从焦土中站起。

虫母五爪一翻，紫黑色能量炸开，试图将肩头一只虚影贯穿。爪锋精准地刺入那张模糊面孔的正中心，触感却像击中一潭死水，没有阻力、没有反馈，虚影没有消散，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用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望着她，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一阵彻骨的寒从接触点蔓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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