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人形化

夜冥的目光扫过她的轮廓，语气里那抹戏谑淡了几分：“变回这副模样，是为了让我换个目标砍？”

虫母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舒展又收拢，周身翠绿色与紫黑色的光芒交织着没入体内。

那身气息在她收拢掌心的瞬间彻底收敛，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可恰恰是这样的沉静，比方才铺天盖地的威压更加危险。

夜冥明白她在做什么。

庞大的蜘蛛形体，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靶子。那些甲壳固然坚硬，但覆盖面积越大，可供穿透的缝隙就越多。

而眼下这具人形躯体，将所有力量压缩进一个极小、极凝练的骨架之中，表面的甲壳纹路没有任何暴露的接缝，看似放弃了压制力，实际上是将数万年的积蓄压缩成了另一种形态。

像一团烧红的铁被锻成一根针，再庞大，再防御深厚，也不如一个敏捷而锋利的点更能杀人。

虫母终于开口。声音不像方才那般从腹腔中滚出的沉闷轰鸣，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线：“你以为我是怕疼才缩回来的？”

她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夜冥：“你那道穿腹的伤，逼得我从核心中分出太多生机去修复。体型越大，用来维系甲壳的消耗也越大。

既然这副巨型躯体在你的打法下只是活靶子，那我便替它卸了去——”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把那些本该分摊在八条腿和一颗心脏里的力量，全部收回到这一具躯壳里来。”

夜冥眉梢动了一下。

“你该庆幸，这副形态，是我数万年来极少用过的底牌。”虫母踏出一步。没有冲击，没有流光，她的身形就那样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夜冥身前不到三丈的距离，一爪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紫黑色能量球，朝他当胸压下。

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夜冥没有时间想。武装色霸气全开，破愚横架胸前，硬生生承受了那一掌。轰的一声闷响，他脚下的焦土朝四面炸裂开来，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破愚的棍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鸣。

他没有被直接击穿，但握棒的虎口崩裂，渗出血珠。

虫母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淡声道：“看来这副身子，确实比你熟悉的那种笨拙大虫好用得多。”她缓步向前，一步步踏在焦土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枯裂的纹路：“你说我是活靶子？”

夜冥抹了一把虎口上的血，攥紧破愚，目光钉在那道纤细却极端危险的身影上。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问了一句：“你在吸取世界树的力量。你就不怕解决我后，剩下的能量不够你完全复苏的？”

虫母停住脚步。

空气凝住了一瞬。虫母那双深紫到发黑的棱镜瞳孔缓缓眯起，“世界树的能量我吸收了数万年，这一点的损耗，对付你足够了，你说的对，体型过大，就如活靶子一样，现在这样倒是真的方便许多。”

远处，大长老扶着根须壁垒的边缘缓缓跪下。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孤立瘆人的人形轮廓上，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发出沙哑的呢喃：“她……就是从树心里走出来的那东西……”他身后的族人们眼中映着枯萎的藤蔓与干裂的树皮，整片族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榨干了血肉与色。

战场上

夜冥没有接话，他盯着虫母那道瘦削的人形轮廓，瞳孔微微收拢。

对方周身的气息已经收敛成一片看不出深浅的死水，某种意义上这比之前铺天盖地的威压更令他的脊背发凉。

就在这一瞬，虫母消失。

不是那种肉眼可以捕捉的“移动”，而是像一阵风从大地上被凭空抽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夜冥的视觉还停留在她原地站立的焦土上，下一瞬，他的识海中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见闻色在千分之一息内捕捉到一道从上压下的杀意，像一柄细剑抵住他的眉心。

他来不及想，武装色霸气本能覆盖全身，破愚横架，身体朝左侧偏转半寸。

拳到了。

那只手掌纤细，十指修长，裹着一层暗紫色的微光，没有什么骇人的声光，连气流都没有被卷动。她只是平平无奇地推出一拳，像是随手拂去桌上浮尘。

破愚的棍身贴着他的胸口，拳面砸在棍身中段的一瞬，夜冥听到了棍子发出的颤鸣——那声音短促、尖锐，像铁条被弯到极限之前的惨叫。

然后那股力量才真正传过来。

泰山压顶，也不过如此。他的双脚离地，脚下焦土还没来得及崩裂，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红色的光笔直倒飞出去。

飞出去的途中，他才感觉到疼痛。

龙鳞密布的胸口像是被一座山砸中，骨头发出密集的碎裂声，胸口的鳞片连带着皮肉大面积崩落，黑红色的血珠在空气中拖成一条断续的线。

他试图稳住身形，可那股拳劲像毒蛇一样咬进他的经络之中，搅得他全身灵力紊乱，四肢几乎不听使唤。

他的后背撞上了结界壁。

轰的一声闷响，紫黑色光幕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整片结界都在震颤。夜冥的身体嵌进光幕之中，停了一瞬，然后沿着壁面滑落，在半空中勉强翻了个身，卸去残余的力道，双腿落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尺的位置，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破愚撑在地面上，棍身还在微微颤抖，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弯痕。虎口已经完全裂开，温热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在焦土上砸出细小的凹痕。

夜冥的喉咙一甜，一口血没压住，从唇角溢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胸甲鳞片碎了大半，露出血肉模糊的创口，而伤口也在快速的恢复着。

他抬头，虫母依然站在她刚才消失的位置，双脚踩在焦土上，像从来没有动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五指缓缓展开，又收拢，语气平淡：“看来这副身子，出拳也还算趁手。”

夜冥撑着破愚站直，目光钉在她身上，心里那点火气被这一拳几乎打灭了一半，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灰烬里被重新拨亮。他咧嘴，血从牙缝里渗出，声音沙哑：“……见闻色都只能勉强追上你一拳。还真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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