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仪式

正午的日光照在宗祠的青瓦屋顶上，把瓦片晒得微微发烫。

用完餐后几个人就被带到了祠堂来观看仪式。

宗祠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辨认出"槐荫堂"三个字。

陈德厚走在前面，侧身引着众人跨过门槛，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祭典时才有的庄重："几位请进，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宗祠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香炉和几碟供品。

供桌后面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牌位，被香火熏得发黄，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着的名字。

堂内的光线偏暗，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几束光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把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火气息，像是已经在这个空间里积了很多年。

堂中央已经站了一个老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斜襟褂子，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她的腰微微弯着，但动作很稳，手里已经拿好了一把细长的竹篾和一卷粗麻线，脚边放着一只陶盆，盆沿散落着一些旧布料和几缕头发。

陈德厚走过去，从袖口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盒面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

他把木盒放在供桌上，朝那老人微微颔首，然后退到一旁。

陈婆婆没有抬头。

她把那些竹篾拿起来，在手里弯了一下试了试韧度，然后开始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竹篾在她指间弯折、交错、收紧，骨架的轮廓从无到有地浮现出来，像是一棵干枯的藤蔓正在被重新赋予形状。

她不断地添加新的竹条，用麻线在关节处缠绕固定，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的木偶雏形。

然后她开始往木偶的躯干里填东西——先是那些碎布条，一小块一小块地塞进去，接着是那些头发，被手指捻成一缕一缕地压入木偶腹部的开口处。

她填完最后一把头发之后，将木盒盖上了放在一旁。

然后她拿起蘸了墨的细笔，在木偶的面部轻轻点了两下。

那两下点下去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堂外那些正在走动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木偶的眼睛原本是空白的木色，被点了两笔之后，变成了两个漆黑的小点，像是正在看着堂内所有人。

陈婆婆后退了半步，朝陈德厚点了一下头。

陈德厚走上前，把那具刚做好的木偶接过来，和另一个人一起把它举起来，挂在了房梁上垂下来的一根钩子上。

木偶被倒悬着，裙摆垂下来遮住了它的上半身，像是一个倒挂的红盖头，遮住了那张有点渗人的脸。

整个木偶被倒挂在房梁上之后，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上半身，只剩两条木质的腿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如果刚好站在下方的话，还能从裙摆的间隙当中看到那俩黑洞洞的眼睛。

堂内的香火气息在这一刻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那具木偶从空气里吸进去。

【警告！警告！检测到[傀女]污染源！理智值下降10％】

一阵缓慢的钝痛从后脑蔓延到眼眶，然后沉到耳根，杨晏抬手按了一下眉骨的位置，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正常，但那阵疼痛没有立刻消退。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宥——程宥微微皱着眉头，蛊王蹙眉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目光落在房梁上那具正在微微晃动的木偶上。

与此同时，堂内右侧的人群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个穿着浅色衣裳的少女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旁边的人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力量抽走了支撑她站稳的东西。

周围瞬间响起一股兴奋的讨论声。

陈德厚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然后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慌张，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朝众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没事没事，这孩子体内有煞气，木偶替她挡住了。煞气被镇住了，昏过去是正常的反应。"

沈宗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上前查看。

他刚迈出去就被旁边两个村民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他们很自然地侧身挡在了他和那少女之间，像是不小心站到了那个位置。

陈德厚也适时地侧过头来，语气依然热情但比刚才多了一层劝阻的意味："沈先生，这个时候是不能有外人近前打扰的。煞气刚转移完，贸然靠近可能会惊到她的魂魄，反而不好。"

沈宗停住了。

他站在那两个人墙之间，目光落在那少女被抬走的方向，停顿了片刻，然后退了回去。

程宥刚往前迈了不到半步，杨晏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袖口上，轻轻拉了一下。

程宥偏头看了他一眼，杨晏没有看他，视线还落在那少女被抬走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晚上"。

抬走少女的人从偏门出去了，门帘晃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堂内的村民们陆续恢复了正常的走动，有人去调整供桌上的香炉，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德厚转回身来，像是已经处理完了一件日常事务，恢复那副热情周全的姿态："仪式结束了，各位贵客可以去镇上四处逛逛，明天还有歌舞表演，热闹得很呢！"

几人从宗祠里走出来的时候，日光正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把石板路面晒得微微发烫。

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大概是都回去午休了。

蛊王走到杨晏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刚才那阵头痛，你也感觉到了？"

杨晏没有接话，但他偏头看了蛊王一眼，算是确认了他的问题。

风惊羽从后面走上来，自然地插入了两人之间，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理智值掉了。我刚才看了一眼面板，从100掉到了90。"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宗祠门口那股香火味还留在衣料上，沿着街道走出去好几步才慢慢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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