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尊者

播报声落下去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管家趴在地上没有动，呼吸声在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台终于耗尽了燃料的引擎在慢慢冷却下来。

暗红色的光已经彻底散干净了，只有他手边地面上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痕迹，证明刚才那场升级确实发生过。

杨晏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不再动弹的人影。

他偏头看了一眼风惊羽的方向，风惊羽靠在墙边，正在把袖口往上卷了一圈，让那件短了的外套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杨晏收回视线，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那道身影就那样站在那里，边缘模糊，像是没有完全成形，但又确确实实地占据着走廊尽头那片空间。

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双视线正穿过整条走廊，落在杨晏身上。

杨晏抬起眼，和那道模糊的视线对上了。

走廊的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那道黑影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什么压得很薄，带着一层沙哑的、像是说话不太习惯的尾音："杨晏。有点意思。"

程宥的刀已经出了鞘。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杨晏前面，刀尖朝下，横在身侧，把杨晏整个人遮在身后。

杨晏伸手拍了拍程宥的肩膀。

程宥顿了半拍，然后往侧面退了半步，但没有收刀。

杨晏从后面走上来，在程宥身侧站定，看着走廊尽头那道模糊的轮廓，声音挑衅："嗯？尊者吗？你也有点意思。"

黑影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从杨晏身上移开，落在地面上伏着的管家身上。

管家还趴着没有动，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但依然起不来。

黑影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那种沙哑的笑意收了一些，淡漠道："狂妄自大的废物。给你机会也不中用。"

风惊羽靠在墙边，把袖口卷好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过来，站到杨晏另一侧，歪着头看着黑影，语气带着一种闲得没事干的随意："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黑影的视线转到风惊羽身上。

风惊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杨晏和程宥，然后摊了摊手："什么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嘛。你看，曼珠沙华因为有我这么帅的会长，所以我们公会的每个人都长得好看。"

他说话的时候头顶那撮呆毛晃了一下，像是配合语气给自己做了一个注脚，"管家这么废物——"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管家，然后转回来看着黑影，理直气壮地说："——只能说明是你这个尊者的问题啊。"

弹幕在风惊羽说那段话的时候已经笑倒了一片：

【神他妈什么锅配什么盖哈哈哈哈】

【风惊羽你是真的不怕死】

【尊者：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甩锅甩到脸上】

【他说曼珠沙华人均好看的时候那个呆毛还晃了一下  我笑死】

【尊者：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管家：我趴在地上还要被diss  我做错了什么】

【风惊羽这嘴是真的绝了】

【从升级A级到现在变成相声现场  这个本的画风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的】

黑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慢悠悠说："嗯。好像是有点道理。"

他重新看向趴在地上的管家，语气变得像在跟一件损坏的东西商量如何处理："怎么办呢。你拉低了我的水平和逼格。"

杨晏听到这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说什么，脑子里先炸了。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里以一种"这能忍"的音量冲了出来，带着一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怒气："居然敢在我面前装逼！看来是本帝皇龙翔系统最近看小说太入迷了，居然让这种东西在本系统面前耀武扬威——"

杨晏在心里回了一句"行了"。

系统的声音压低了但没完全消下去，还在持续输出着什么关于"系统尊严"和"装逼主权"的碎碎念，杨晏没有继续听。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黑影，看着那道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地、像是不太在意地抬起了手。

"既然这样，"黑影的声音还带着那层慢悠悠的笑意，"为了我的面子着想——"

他翻了一下手腕。

管家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四肢向后折去，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关节处硬生生掰开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连续响了四下。

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在石板地上铺开了，身体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正在被风吹散的灰烬，从边缘开始向内缩，最后完全消失了。

地面只剩下那身深灰色的制服和一只松开的领结。

黑影收回了手。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杨晏身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低低的、像是从远处传来的调子："杨晏。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没有再说别的。

那道模糊的轮廓从边缘开始收窄，像是被什么力道从外侧向内抽走，几秒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走廊尽头重新露出被晨光照亮的窗框和墙壁的轮廓，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涌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晏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轮廓消失的方向。

程宥站在他身侧，刀已经收了，但手还搭在刀柄上。

风惊羽站在另一侧，正在低头把外套上那根挣开的线头扯掉。

走廊安静了一瞬。

然后风惊羽抬起头来，偏头看了一眼杨晏，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那层惯常的松散："他刚才说'还会再见'。你认识他？"

杨晏没有回答。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走廊尽头那片晨光走去，黑发在肩侧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认识。但下次见到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风惊羽和程宥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里，地面的石板在他们身后慢慢收拢了最后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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