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男妈妈
杨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那些跪伏的灰白身影还没有动弹的迹象，低垂着空洞的头颅，姿态虔诚得像在祷告。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那张脸从任何角度看都依然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墨绿色的眼睛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嘴角的弧度平直，没有一丝不该有的抖动。
但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小型塌方。
他听到了脑海里那个喇叭带着幸灾乐祸的提示音：
【道具"母爱的怒吼"已成功激活！装逼值-500，当前剩余积分：490。】
五百。
攒了那么久。
从杂货铺到市民中心，从地下教堂到走廊，那一分一分堆起来的五百，就这么没了。
他就说了一句"跪"，然后五百积分就从账户里蒸发掉了。
虽然效果确实不错，那些诡异跪得整整齐齐的，比军训还标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弹幕已经疯了。
【我去，这么帅？】
【真的假的？一只手就镇压了这些诡异？】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你跟我说是新人？？？废城区的新人名单是瞎了吗？】
【我刚才还怀疑他是靠脸吃饭的，现在我道歉，我收回。】
【那个"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是什么技能吗还是天赋？】
【管他是什么，反正现在全场跪了，他站在那跟个神一样，这就够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是杨晏的狗。】
【楼上加我一个。】
【不是，这个能力也太抽象了吧？？？他刚才说"去哪啊"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开打了，结果他就抬了个手说了一个字？？？】
【那个眼神……他看那些诡的样子，就像看一群蚂蚁。】
【我刚才还觉得"跪"这个字太装了，现在我只想说……装得好。】
【X商会七区驻点·一只烤桔子：……有意思。】
【南疆公会的那个观察员还在吗？说句话啊！】
【南疆公会·驻场观察员：已截图。】
杨晏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账户里的积分确实少了五百。
杨晏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你出来。我不打你。"
系统缩在他的意识角落里，声音小得像做错事的孩子：【宿主，这不是达到效果了吗？你看那些诡异，多听话，跪得多整齐。】
"五百。"
【道具效果真的很棒嘛，而且这个道具是持续性的！多好用！】
“五百。”
【宿主你别急，在能量用完之前，外面的那些诡异也有概率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哦～】
杨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存在。
他一边在心里磨牙一边开口，声音压在喉咙底下，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给这些东西当妈。"
系统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语气忽然雀跃起来：【男妈妈也是妈妈！宿主你要习惯这个身份转换！说不定以后你就是诡异世界公认的"那位大人"了！多有排面！】
杨晏："……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在他的表情上完全没有体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依旧保持着那种淡漠而沉静的注视，像在审视一片臣服的子民。
风衣下摆在他脚边轻轻晃动，黑发被不知从哪来的气流拂起几缕又落下，画面停在那里，像一帧被精心构图过的电影镜头。
但只有系统知道，这个站在光柱里、被满地跪伏的诡异簇拥着的男人，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五百积分，他妈的。
另一边。
王强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动。
他身后的许宁和林霜也是一样——三个人贴着墙壁，缩在一排废弃的木箱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的幅度。
林霜的手攥着那根细绳，绳头被她绕在指间缠了两圈，已经做好了随时甩出去的准备。
许宁侧着身，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小块碎瓦片，目光死死地盯着木箱缝隙外那片灰白色的潮水。
赵铁已经和他们分开了，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怪物太多了。
他们走的是地面路线，从市民中心出发，沿着镇子的主街往钟楼方向靠近。
一开始还算顺利，街道上的诡异零星分布在各个角落，借着路灯下的阴影和墙角的拐角，三个人走走停停，花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摸到了钟楼外围。
那栋灰色的尖顶建筑已经近在眼前了，钟面上的指针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了十点和四十五分——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然后那片灰白色的潮水就从侧面涌上来了。
王强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明明观察过那条侧巷——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们准备从巷口穿过去接近钟楼侧门的那个瞬间，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像从墙壁里渗出来一样，从巷子两侧的阴影里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去路。
至少有二十只。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堵在那里，空洞的眼眶朝着他们的方向。
王强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那种被无数没有眼睛的东西注视着的感觉，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紧。
"往回退。"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别跑，慢慢退。"
三个人贴着墙根往后退。
但身后的路也被堵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来的那条街拐角处也站满了灰白色的身影，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早就等着他们进到这个包围圈里来。
许宁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林霜在最前面，她是三个人里距离那一排灰白色身影最近的。
她能看清那些东西的细节——四肢的比例不对，膝盖比人类的靠下，手肘的弯曲角度也不太自然，像是因为某种改造而被重新拼接过。
它们的头颅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分辨空气中漂浮的气味。
王强的心沉了一下。
它们似乎是有意识的，它们是在驱赶。
用那种整齐的、令人窒息的步伐把他们三个人往巷子深处挤，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不着急咬，但一步一步地把逃跑的空间压缩到最小。
许宁的瓦片已经捏在了指间。
她的眼睛盯着最近的那只，估测着距离和角度。
三米。
两米半。
两米。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腕已经蓄好了力，准备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第一瞬间把那块碎瓦甩出去——但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前一瞬，林霜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林霜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它们在驱赶我们。"
许宁顿了一下。
林霜继续压着声音说："它们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但它们现在只是在驱赶，还没动手。你动了，它们就动了。"
许宁咬着牙收回了力道，但指间的瓦片没有放下。
王强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他在快速地扫视周围的环境——左侧是一堵高墙，爬不上去，上面还竖着碎玻璃。
右侧是一排钉死的木板，缝隙窄得连手臂都伸不过去。前面是那些不断逼近的诡异，后面是更远的街道。
没有突破口。
他看了一眼钟楼的方向。
那片灰色的尖顶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钟楼侧面的那扇铁门，黑漆漆的，关着。
如果他们能穿过这堵灰白色的墙，从那扇门进去，就能直接爬上钟楼的楼梯。
但那堵墙正在一步一步地朝他们压过来。
王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汗水顺着他额角的发际线滑下来，在脸颊上留了一道细细的痕。
他不知道杨晏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程宥去了什么方向，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些诡异正在用一种不急不慢的方式把他们的退路一段一段地吃掉。
"撑住，"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许宁和林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撑一会儿。"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整齐的。无声的。像一堵活着的墙，正在朝他们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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