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逢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慢，可能也跟前段时间受伤有关吧，身体恢复得相当慢，这让我万分着急。本来跟君一白约好要见面的，现在时间也过了，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病了去不了。想去问小翠，却不想让她笑话。

　　姨母每日都会来看我，监督我吃药，即使我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准我出去，说是担心我再吹到风。姨父也有来看我，他或许是知道姨母已经告诉了我有关母亲的事吧，来看我时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叹口气，转身离开了，每次都是这样。面对姨父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反应，对他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恨，像是轻视，却没有亲人间应该有的亲密无间。自从我知道我的身世以后，我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在我的意识里，就他和母亲的是非恩怨中，他应该负绝大部分责任。他负了两个女人，让这两个我最亲的亲人受到了伤害，却不知悔改的继续再犯……又娶了赵姨娘。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想起赵姨娘，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定力。

　　从上次她来让我帮冷娴牵线被我拒绝后，她就一直没有再踏进我住的院子一步。这次我着了凉，所有的人都来看过我了，冷娴也来过了，就她连面子也懒得顾及，硬是没来。姨母说起这事时，忍不住的一次接一次的摇头，直叹家门不幸。我倒是没觉得什么，不来更好，省得我还要假惺惺的应付她。因为我知道她一来准没好事。

　　他们大多在傍晚的时候来看我，现在是中午，姨父和冷坚都有公事要忙回不来，而姨母在午睡不会过来，赵姨娘和冷娴就更不会过来了。这个时候的我也是最自由的，让小翠也去午睡，自己看看四周都没人就悄悄的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吹吹风，天虽然凉了，空气却好啊。我最近在床上都闷坏了，跑到院子里就静不下来了。这里看看，那里坐坐，觉得不过瘾，四周看看都没人，大概都在午睡吧，下人也看不见个踪影，我就决定到花园去看看。那里花花草草的更多，景色肯定比我院子里的好看多了，空气当然也更好了。最难得的是现在没人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呼吸空气，省得姨母看见了又怕我着凉，硬是逼我在床上躺着休养。哎，难得的机会我会放过？

　　花园的花就是不一样，品种多多了，花也开得好看。可最让我觉得好玩的倒是水池里的锦鲤。听小翠说是冷坚回来后，托人买的。说是池子太空了，缺几条鱼。这不，第二天就让人买了好多锦鲤放在池子里。小翠告诉我，喂鱼食的时候可好玩了，那些鱼都争着守来吃，一团团的，聚在一堆吃食，别提有多带劲儿了。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喂鱼，禁不住想看看。果然，我一扔鱼食那些锦鲤就游了过来争食吃，我哪里见过这种热闹啊，十分的高兴，也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身体还是没恢复，玩了一会儿就觉得乏了，浑身无力了。走到凉亭的石凳旁，打算坐下来歇一会儿再玩。未曾想我高估了我的身体，歇着，看着，就晕沉沉了，我索性靠着凉亭的柱子闭上眼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好舒服，我梦见自己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策马狂奔，我兴奋的大声呼喊……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突然我觉得自己好像要从马上坠下来了，我大声呼救！一下就被吓醒了，睁开眼才看见自己快要从石凳上掉下来了，要不是有人接住我。

　　等等，谁接住我？

　　转过身一看，那久违了的孩子般的笑容立即跳入我的眼睛里。是君一白！

　　我着实吓了一跳，脸马上就变得绯红。“是你？”

　　他不说话，依旧两手扶住我要倒向地上的身体，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眼里的灼热让我的脸从绯红一下变成发烫。

　　我惊觉这样不妥，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怎么来了？”

　　“我等你等不来才知道你病了。你好些了吗？”他的手轻柔的滑过，转过弯，搭在我的脉搏上，替我把脉。

　　天啊，不要告诉我他连这个都懂！

　　我睁着无知的大眼睛看着他，带着疑问，没想到被他看穿。“略通医理，师傅教的。”话是很简短，一副太过于自信的表情却让人很不受用，直想跟他抬杠。

　　我别过脸不去看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会把个脉嘛。

　　“风寒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太虚了，还是要多调养一下。”他煞有介事的摇头晃脑。

　　“废话！不会把脉就别装。”我故意激他。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这让我更生气。

　　我也扭过头去不理他，径自的又去看鱼去了。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只是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了。弄成现在这样多没趣啊，他也是，还是个男人呢，这点胸襟都没有，哼……

　　我得坚持。

　　“芙儿，”他终于说话了，“我认输不行吗？”

　　我不说话，这种人这么小器，得治治他。

　　他扳过我扭向池子的身体，两眼略带忧郁的看着我，“我们非得这样吗？好不容易见了面，却白白浪费这些时间。”

　　看着他的眼睛我又沉沦在他给我的魔咒里。

　　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轻轻的把我抱在怀里：“你可知道当我知道你生病时有多紧张吗？我巴不得马上飞奔到你面前看着你，守着你，让你快些好起来！但是我怕我的出现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我只能找准机会来看你。好不容易来了，你却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我好像快要被催眠了。“芙儿，不要这样，我会心痛，我会受不了疯掉的。”

　　他的声音变得硬咽，这让我心又莫名的痛：“芙儿，我这样一个人好孤单，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他每次一这样跟我说话我就会被他给弄得晕乎乎的，没了主张。

　　“你快放开我。”

　　他没有理会我的抗议，把我抱得更紧。

　　“你还有话没有跟我说呢，”看他还是没有反应，我只能叫他的名字。“君一白！”

　　“叫我一白！”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好吧，但你得放开我。”我不得不妥协，他那样抱着我，我不舒服，也不自在。

　　“现在就叫。”很显然他在耍赖。

　　“一白。”我觉得不公平却只得无奈接受，谁叫我比力气比不过他，论武功我也没武功，只能接受。

　　他放开了我，眼里又是那种邪邪的笑，仿佛干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一样，看着我，他把手放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滑过我脸的轮廓。

　　他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你才能真真正正的面对我？”像是在问我，也像是在叹息。

　　我也忍不住随着他的心绪叹息。

　　“告诉我吧，我不想再这样糊涂下去，既然不能自然而然的想起，那为何不直接告诉我？我也是当事人啊。”我试图说服他，冷坚不告诉我，那皇上我至今没有机会碰面，所以我只能问他了。

　　沉默。

　　他变得垂头丧气，这让我有些不解。莫非他不想说？

　　转身看着水池里的锦鲤，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落寞，终于，他总算开口了。“上次我告诉过你，皇兄和我都喜欢你。”

　　“我知道啊。”我走向他，“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因为你大哥认识你的，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你，但你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冷冷的，淡淡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的时候，皇兄徽服造访将军府，一眼就看中你了，只是一直没有表露出来。一直到你们有了初步的接触，他决定把你召进后宫。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你跟皇兄起了争执，皇兄就改变主意找了个理由把你召进后宫改为进宫当贴身侍女。这让很多人都想不通，却又不敢在皇兄面前提。只要一提这件事，他就跟发火，身边的人也跟着遭殃。”说到这里的时候，君一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看了有些不忍，“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禁不住抓住他的胳膊，他的眼睛似乎为此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黯淡无光。“就在皇兄要下诏书的时候你却不知为何以死拒绝进宫。皇兄也因为你受伤的事而暂停下诏。现在他又忙着处理边关的事宜一直没提这件事。”

　　君一白看了我一眼，看我没有表情，他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为何跟皇兄有了争执，也不知道你为何拒绝进宫。我跟你表白一切的时候你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我了，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了什么。我也问过冷坚，你没有意中人。”

　　他结束了讲述，就像结束了某种正在承受的痛苦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平静的看着我。

　　“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皇上争吵，径而从进后宫变成了贴身侍女。”我还是没有得到我最想知道的，但我相信他不会隐瞒或是欺骗我什么。从他的眼神里我可以凭直觉感受这一点。

　　他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以作回答。

　　“我已经见过皇上了，可是我不觉得我跟他有什么啊。”我禁不住在思索这一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的低语被他听见，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狂热起来。“你见过皇兄了？你不记得他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抓着我的手，眼神是如此的急切。

　　“我对他没有任何感应，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我据实回答，不想欺骗他，我不想看见他痛苦的表情。那样会让我的心也跟着痛。

　　“那他呢？皇兄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他还是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冒汗。

　　“没有，他来的时候我在昏迷中，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很快他就走了。”我想要抽出手，但他抓得很紧。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马上就恢复了平静。放开了我的手，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的失态，“我以为你要进宫了。”

　　“不会，在我没有恢复记忆以前我不会轻易的做任何决定。”我缓缓的说出这句话，我说的是实话，为我自己也为冷芙。

　　他的眼睛再度被光芒所占据，突然他一下子就抱着我的双肩，狠狠的。

　　狠狠的，把唇印在我的额头，“芙儿，我的芙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激动，只感叹为何我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如此狂躁。

　　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却一直陷在他所说的事情里思考着。我们两人就这样一直站在水池边上，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是在看池里的鱼，却不知我们在想着各自心事。

　　“小姐，我终于找着你了！”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我和君一白同时转身看她时，小翠惊呼：“啊！四爷……”

　　我做个表情让小翠住声，摇了摇头，我对君一白说：“你还是快走吧，她的声音太大了，恐怕已有人听见了。这样不妥。”

　　“嗯，芙儿你自己保重，好好休养，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他依依不舍的目光让我感动。我却没有再说话，只默默的点头。

　　他走了，小翠却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来。“小姐，四爷什么时候来的？我醒来去找你时，问过门房的何叔了，他说你没有出门，更没听说有客来啊。”

　　我作势要敲小翠的头，吓得她赶紧躲开，“你不知道他会武功吗？保密！”

　　“哦，”小翠调皮的在前面跑，“小姐，赶紧回去吧，夫人快来看你了，到时又得说你了。”

　　对了，姨母醒了要来看我的，天啊，被她知道我到花园那还了得？耳朵不堵都不行了，得快点回去。

　　“赶紧走吧。”我和小翠一路紧张的赶回我住的院子，还好姨母还没到。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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