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逆转
“我没想过杀你。”凤鸣无缺坦白，“不管如何，你可以留在这里，凤鸣山庄从此不会再追究你逃婚令我蒙羞的事。至于其他的，那是你的自由。”他看了一眼沈连璧。
沈连璧开口了，“小黛是自由的。她愿意待在哪里，谁也无权决定。我不会让你们伤她半分，但我绝对不会把她据为己有。”
这显然让鬼三七为难了。从战斗力上，他本来稳操胜券了，但凤鸣无缺死活不肯杀黎心黛，在这个问题上偏偏和沈连璧想到一起去了。鬼三七在想，他该怎么办呢？
几人正僵持不下，被鬼三七制住的商附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们只会诬赖别人，只会杀人，掩盖事实真相。因为一切事都是你们做的，沈连璧的疯病，我师祖的死，都是你们的阴谋！”
鬼三七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谁的阴谋？”
“穆凤鸣！都是穆凤鸣那个老贼！”商附子尖叫。
“不许你侮辱我爹！”凤鸣无缺怒喝，一掌扬起要击毙商附子，但被鬼三七拦住了。
“好，我也暂留鬼城几日，我既然来了，就必须弄清楚了一切再走！”他说道。
所有人都住进了客栈。是敌是友，已经分不太清楚了。
鬼三七要求先单独解决他和师弟商附子的私人事宜。
沈连璧起初不肯，“你若对他陷害，先斩后奏，他岂不冤屈。”
鬼三七有些惊异地扬起眉毛，“你自己背负灭门血案十年，还要管他人闲事，你若不是神经病，就是真不负沈天阔当年的英名。”
“我的事是我的事。”沈连璧不愿意提自己的屈辱，“可商附子是最早来鬼城的人之一，在这里陪伴我十年，对我也有恩，我不能看他被冤屈。”
鬼三七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我若要枉死他，易如反掌，我何苦要留下来搞清楚真相。我鬼三七虽然脾气古怪，却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商附子有没有毒杀我师父，事关我师门声誉，我绝对不会冤屈他。”
“那你可敢承诺，倘若事不关他，你会放他留在鬼城，为他恢复声誉？”沈连璧问鬼三七。
鬼三七大笑，“我鬼三七做事光明磊落，敢杀也敢放。倘若真的事不关他，我必定为他恢复名誉，他从今以后都不需要躲藏在鬼城了。”
“好，希望你能信守诺言。”沈连璧答应了他留下的要求。
鬼三七这一留，却留了十天半月都没法走，以至于他要琢磨借口给前来催促的穆凤鸣的信使。
商附子口口声声说他十年前没有下毒害师父，这事鬼三七仔细推敲后，也觉得蹊跷了。
原来商附子和鬼三七曾经师从一代药王。鬼三七从医，商附子喜好用毒。十年前药王突然暴毙，所中的剧毒就是商附子最擅长的□□。商附子因此背上弑杀师祖的恶名，不能在江湖立足。
但如今鬼三七仔细琢磨后，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商附子的胆量已经证实没那么大，他毒杀药王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因为药王一死，最可能扬名立万的是鬼三七，而不是商附子；何况商附子就算要下毒，也没必要用自己的独门□□。
但鬼三七找不到证据，证明是另有其人。究竟是谁会诬陷商附子呢？
“是穆凤鸣！”商附子却口口声声指正穆凤鸣，也正是鬼三七如今效忠的江湖豪杰，穆无缺的亲爹。
这是鬼三七和凤鸣无缺都无法接受的。
但二人却也决定，暂时不离开鬼城，等搞清楚了一切，再回凤鸣山庄去。
转眼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月圆夜，就在大家忙于一团的时候，悄然来临了。
月圆的白天，沈连璧独自离开了客栈。
“他去哪里？”黎心黛问十三杀，“你告诉我，我去陪他。他太辛苦了。”
“你去干嘛啊，你忘了上次了，你差点被他杀了。”十三杀死活不肯告诉她。
其他人对此都无可奈何，只能留在客栈里，等着沈连璧的一夜痛苦过去。
商附子很沮丧，“我好歹也学过医术，可这十年以来，我用尽方法，都无法医治他的疯病。这才是让我真正辱没师门的屈辱啊。”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等着日落天黑，晚上也无心好好吃饭。但晚餐时分，大家却发现鬼三七不见了。
天色完全黑透了，沈连璧在宗庙里，找了几根铁链，把自己一圈一圈地捆起来。
而鬼三七就端坐在他面前。
“你把自己捆得那么结实，不怕别人趁机杀了你？”他突然问沈连璧。
沈连璧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十年，我没少杀人。被人杀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十年前，你就是因为这场疯病，才杀了自己全家？”鬼三七又问。
沈连璧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青铜面具是他唯一的遮羞布。
“你知道，当我知道自己杀了亲人后，是什么感觉吗？”沈连璧问。
鬼三七摇摇头，“对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来说，那和杀鸡差不多；但如果一个人明明心底善良，却被迫犯下滔天大罪，那一定比在地狱里下油锅还难受。”
沈连璧苦笑，他终于把自己捆好了。“你该走了，即使你能用毒用药，你也绝对不可能打赢变成疯子的我。”
鬼三七摇摇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我治不了的绝症。有幸见识一次，我死也无憾了。”
月上柳梢头。
沈连璧果然发作了，还是像野兽一样嘶吼着，疯狂挣扎在铁链的束缚中。他完全不记得是他自己把铁链一圈又一圈捆扎起来的。他把端坐在面前的鬼三七当做了仇人，对着他嚎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青铜面具掉落在地，他那张被什么东西烧焦的脸，无比恐怖可怕。一切都仿佛重现了十年前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如果没有人在月圆夜到这里来，沈连璧就像孤独的野兽，独自挣扎着，痛苦着，翻滚着，扭曲着。
如今鬼三七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他面前。
本来如果没有铁链，鬼三七也是要逃命的。但有了铁链，沈连璧暂时不能威胁到鬼三七，所以他有时间好好琢磨观察这个变身了的怪物。
鬼三七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沈连璧的一举一动。这也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普通人看到沈连璧这副恶魔模样，就算明知有铁链困住他，也吓得逃之夭夭了。
“果真是很奇异的疯病啊。”鬼三七喃喃自语。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紫色的短笛。
短笛只有手掌那么长，通体纯紫色，晶莹剔透，玲珑精致。
中原乐器中，并没有这么奇怪的笛子，无论是材质还是长短，都不像是本土的东西。普通人都没见识过，何况吹奏了。
但鬼三七会吹。当他放到嘴边时，他真的从笛子中吹出了清亮悦耳的声音。
鬼三七却又不是音律高手。他吹得有些费力，笛音断断续续，变幻莫测。
鬼三七的目的当然不是在这个时候闲情逸致地奏乐赏月，他一边吹，一边继续观测着沈连璧的动静。
沈连璧还在发疯，时而亢奋时而抽搐，时而狂躁大吼。
鬼三七耐心地吹着，不断尝试着不同的音调。紫色短笛的音阶很简单，一个时辰不到，他尝试完了所有音调。当他将近结束时，沈连璧突然有了变化。
当鬼三七吹奏到一种很奇怪的乐曲时，沈连璧突然转向了他，瞪着眼睛，长大了嘴，并伸出两只手臂朝前扒拉着，急切地想要靠近，似乎想要夺走他手里的短笛。
一种奇怪的热切，让沈连璧的疯狂有了规律和方向。
但鬼三七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他继续吹着，而沈连璧的反应也越加明显。
他对笛音有反应。
这是鬼三七观察一晚的结果。
东方鱼肚白。
等待在客栈的人一夜未眠，听了整夜的嚎叫和吼声，都担心沈连璧会有什么不好。
终于他们看到清冷的小巷里，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鬼三七回来了，他倒提着沈连璧的一只脚，把筋疲力尽，昏睡不醒的沈连璧带了回来。
不等所有人发问，他是怎么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的，鬼三七发表了他的诊断结论，
“沈连璧的疯病，的确和西域邪术有关。”
鬼三七解释，“西域以巫术和邪术出名。西域的高手经常摆弄蛇虫鸟兽，或者控制人心人脑为技艺。我曾经在凤鸣山庄见过一个西域高手，能用一支笛子控制一条百年大蛇起舞，攻击人，或者躺下当做床铺。我有兴趣和他了解了一点，他临走前，送了我一支短笛。”
鬼三七从怀中取出紫色短笛，“据说这是用波斯水晶制作的巡魔笛。舞蛇高手告诉我，西域邪术变化多样，千差万别，他也只是学会训蛇的分支而已。但他送我的这支短笛，可以吹奏出最简单的魔音，可以帮助我在紧要关头，引导开被邪术控制的人偶的攻击。”
“这支笛真的可以控制沈连璧，让他不要再杀人？”黎心黛焦急地问。
鬼三七摇摇头，“不，这笛子没法控制他，但能吸引住他一点注意力。”
“那你的意思是，沈连璧中的是西域邪术，但并不知道是什么邪术？”十三杀问。
鬼三七点点头，“我推测是这样。”
这时，商附子在一边冷笑，“十年前，沈连璧发疯前，沈家堡的确来过西域人。”
“有谁还记得这些西域人姓名，和模样吗？”黎心黛问。
商附子摇头，“我们都只是听说西域商人出现过，并没有见过他们本人。”
“问沈连璧本人。问他，他一定知道。”黎心黛转身扑到昏睡的沈连璧旁边，用力地摇晃他，要把他弄醒。
“其实这里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鬼三七突然说，“即使真是西域人给他下的邪术，那么为什么呢？”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片茫然的神情。他最后望向一言不发的凤鸣无缺。
凤鸣无缺的脸色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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