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 —惘然的回忆1—
也许真的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校庆前一天，接到薇宁的电话时，尹希觉得充满的力气，被抽走了三分之一。
薇宁不停的道歉，一向干净利落的她，连撒娇都用上了。
“亲爱的，真的很抱歉！我的投资人忽然有事让我去香港一趟，我推脱不掉。”
“亲爱的，你不要生气啊！你知道的，你一生气就会冻死人！”
“亲爱的，我说了这么多，你也好歹说一句嘛，不然我的小心怕怕呀！”
许久，尹希才能从失望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就算尽力控制，语气还是冷意十足。
“是不是非去不可？”
薇宁无奈的应了一声。
“那祝你旅行愉快。”
干脆地挂断电话，鼻子有些酸。
薇宁听着冰冷的嘟嘟声，缓缓放下手机，喃喃自语。
“真的生气了。希，我不是去旅行啊……而是去卖命……”
转头看向那张照片，振奋精神一般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看来，只好多买一些希和小雅喜欢的东西了，让我想想……”
说着，走回卧室，收拾行李的背影显得寂寥。
第二天，尹希出门时，发了短信给薇宁。
“薇宁，昨晚很抱歉。不要在意，我没有生气，等你回来，再一起回去。一路顺风。”
考虑到一定有很多人开车去校庆，停车会不方便，尹希选择了坐公交车。
刚上车，就收到短信，却是安雅的。
“希，我这边有事耽误了！可能……啊！不要生气呀！我会尽量赶去的。如果，只是如果啦，赶不过去，你就和晨天玩的愉快啦！”
或许是之前有了薇宁的意外，再看到安雅的这条短信，反而没那么失望和生气了。
回了短信。
“恩，知道了。”
于是，时隔六年。
尹希独自一人，踏进这扇中学的老旧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看到高挂的横幅，欢迎历届校友回来。
约好九点碰面，她来得早了些。
校园中人影稀疏，气氛幽静。
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个历史百年的学校，一草一木，一物一景都还在原位，和她毕业时一样。
在一面红砖砌成的墙前驻足，上面有很多用各色粉笔留下的图案和字迹。
某某，我爱你！
某老师是大变态！
某某，对不起！原谅我！
手指轻触，眼中有着深深的怀念。
年少的孩子，对于朦胧的感情，常常在这面墙上写下爱的话语，或是画下爱的符号。
叛逆的心，不怕会被老师发现。
久而久之，这面墙上便写满了誓言或是表白的话语。
没想到，这个做法竟流传至今，似乎有些变味，连老师的名字都上去了。
每个人都有幼稚天真的时候，却是最美的回忆。
“尹希，你看！”
十五岁的高瘦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已可以看出俊秀的模样，指着墙上自己的杰作。
两颗形状完美的心，一只羽毛丰满的箭一串而过。
娴熟的线条在写满字的红墙上格外显眼。
心中有两个名字。
尹希。晨天。
矮了少年一截的少女看到图案，白净的脸，不由得泛起一阵红晕。
红霞的照映下，少年和少女都被染上一层幸福的颜色。
少女默默地看着墙上少年为她画下的心，有感动，也有歉然。
那时，他们初三。
尹希淡淡笑出，指尖顺着砖与砖之间的缝隙慢慢划过，巡礼一般，一点一点地向前。
墙的另一边，有人跟她做着同样的动作，隔着这面墙，指尖与指尖相触，同样的步调，划出同一条线条。
一直，一直……
到墙的尽头，两人相遇，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惊讶，然后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
“尹希！”
“晨天！”
有时，莫名的巧合，会成为令人感动的相遇。
这种相遇，美化之后，可以说成是缘分。
两人相视片刻，眼中的惊讶退去，然后笑出。
漫步在校园中的背影，成双。
那面红墙，留在原地，继续为他们保存无法带走的回忆。
看着他们不再留恋，渐行渐远。
走进教学楼时，尹希随意地提到戴彦人说的那幅画。
晨天眸光闪烁了一下。
那天他在画室作画，走进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那次和尹希说话的男人。他没想到会是寰星集团的总执行。
那个神态自负的男人，看着墙壁上的画，不发一语，由特别助理代言。
“晨先生，戴先生十分欣赏你作品的风格，想买一幅回去收藏。你认为最好的……”
凌彻的话还未说完，戴彦人的视线一转，定在刚完成的画上，眼中浮出一丝光彩，又迅速沉淀。
画中，一派乡间朴质景象。
涓涓的溪水，郁葱的树荫，嫩绿的稻苗，淡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
明朗的颜色和水粉的笔触让整个画面充满朝气。
让这幅画真正富有生命的是溪水中三个玩水的少女。
看不清她们脸上的表情，只是远处视角的模糊身形。
她们欢快的动作，展开的双臂，扬撒在空中的水珠，令人身临其境，仿佛可以听到她们的笑声和泼水声。
清脆如铜铃，交织出一首乡间最纯真的歌谣。
“就要那幅。”
面对他一贯强势的语气，晨天慢条斯理地将画盖住。
“很抱歉。这幅画我没打算买。”
掩起的画布，将画中所传递出的东西阻断。
戴彦人的眼眸冷了几分。
“晨先生，开个价吧，只要你说的出，戴先生就一定给的起。”
看到戴彦人脸色的变化，凌彻心领神会，甚至已经拿出支票。
晨天微笑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和冷意。
“那我只能说，这幅画无价。”
凌彻拿支票的手一僵，看向戴彦人。
“看来，只有让它变成有价，我才能得到这幅画了。”
这是戴彦人走前留下的一句话。
晨天没想到戴彦人会找尹希来做说客。这就是他让那幅画变成有价的方法吗？
“你和寰星集团总执行很熟？”
尹希转过头，有些愣住，似是没想到晨天会问这样的问题，连忙摇头。
“我怎么可能和那样的人熟，只在工作和应酬上见过几次。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高兴卖，就别卖。”
说完，转过头，继续看每个教室的挂牌，寻找以前的教室。
不安的心，瞬间被安抚。
“其实，那幅画是……”
可惜，想要告知的话未能说完，就被兴奋的声音打断。
“啊！找到了！初三2班！”
尹希激动地拉过晨天的膀子，一手指着教室墙外的名单。
百年校庆，学校真的花了心思。
把历届毕业生的学号名单全都贴在相应教室的外面。
“1号安雅……12号何薇宁……21号尹希……26号晨天……”
手指顺着学号旁的名字往下滑动，喜悦的表情溢满脸部。
晨天弯下腰，对着毫无设防的她，脸和脸靠得很近。
他可以闻到她发丝间的清香，可以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唇上纹路，甚至一偏头，就可以触碰到她圆润的耳垂。
可是……
垂下眸，掩去眼中忽起的忧愁。
直起身，拉开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走进教室。
这个，他们待了三年的教室。
“初一时，我是坐在这里的！”
尹希在第四组第一排坐下。
这个位子，她记得很清楚，和安雅的友情，便是从这里开始。
安雅是她第一个同桌。
那时，女生间的友情很简单。性格相和，稍久，便会好得如胶似漆。
而正入青春期的她们，对于异性却显得排斥。
“恩……我好像是坐这里吧……”
晨天在第二组第四排坐下。
尹希回头，看到高瘦的他坐在显得矮小的桌前，很不搭调，忍不住捂嘴笑起。
座位相隔甚远的他们，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男生女生间也是甚少说话。
直到初一下学期，第一次篮球联赛。
打偏的篮球砸向安雅，尹希没有多想，就护住娇小的她，接下那颗力道十足的篮球。
正中太阳穴，让尹希脑袋一阵嗡响。
“对不起，你没事吧！”
喘着气的声音传进尹希的耳中。
尹希晃了晃脑袋，抬头，迎上那双忧郁中带着歉意和担心的黑眸，然后是满头大汗的俊秀面容。
安雅跺了一下脚，指着晨天的鼻子就骂，大小姐的样子十足。
“你这人怎么打球的？不会打，就别打！”
娇细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晨天拿起球，看着安雅扶着尹希离开，直到有人催促，才回到场中。
初二，调动座位，尹希和薇宁成了同桌。
同样的原因，如胶似漆的两人，变成三人。
晨天坐在尹希和薇宁的前面。
相隔的距离被拉近，接触变多，也就变得熟识。
于是，校园中，经常出现三个少女和一个少年的身影。
直到初三，晨天的一句话，打破了四人间平衡的关系。
初三，是由懵懂变为成熟的一个开端。
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开始把心中的朦胧感情羽化成现实。
一个平常的放学后，尹希和晨天走出教学楼。
手上各拿着一袋垃圾。尹希的小很多，晨天的大很多。
刚走到那面红墙，看到一对贴得很近的男生女生。
女生嘻嘻笑着，男生揽住女生的肩膀，很认真地在墙上写着什么。
他们毫无男女之别的亲密动作，尹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晨天一脸平静。
女生没想到会有人经过，“呀”的一声。男生立马扔了粉笔抓着女生的手就跑。
颇有几分私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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