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7 —时间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幌子—
晨天不语，只是递给她一块手帕。
安雅稍微冷静些，从他的胸前退开，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泪迹。
“晨天，你原谅我，好不好？大不了，以后我帮你和希多制造机会，当作补偿！”
晨天笑了一下，有些惨淡。
“我怎么会不原谅你呢。不过，我并没有打算追求尹希……”
也用不着给他制造机会。
“咦？”
没想到晨天会说出否定的答案，安雅惊讶得停住擦眼泪的动作，眼中迅速闪过不可察觉的情绪。
对于安雅的疑惑，晨天温和地笑着，但心中却无法抑制地泛出苦意。
他早已失去追求她的资格。
“啊！”
安雅低叫出来，想起什么一般，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
“你是担心希知道那件事，会拒绝你吗？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希说的！”
晨天心中一刺，刻意不去想的事情被说出，好像在提醒他曾经做过什么。
俊雅的脸因微微抽搐而变得有些扭曲。
“那件事”，宛如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贴在他结疤的伤口上，灼热的温度，让他无法忘记那个炎热的惑人夏日……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去安雅家，帮她补习理科。
“恩，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该回去了。”
晨天合上书本，收拾矮桌上的试卷。
安雅坐在软垫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笔，敲击桌面，直盯着晨天，仿佛要把他看穿。
就在晨天准备起身时，她说话了。
“阿天，你还喜欢希吧。”
晨天的动作顿住，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安雅，你在说什么啊……”
语气艰涩。
安雅挪到晨天面前，两人贴得很近，少女特有的馨香飘进他的鼻间。
即使在这充满冷气的房中，他竟觉得有些燥热起来。
“今天中午，我看到你……”
安雅说着，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触了一下他的唇。
“趁希午睡时，偷吻她的头发……”
晨天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难堪，尴尬，羞恼，窘迫……伴随一股热气直冲大脑，白皙的脸迅速涨红。
安雅敛下睑，掩住眸中神色。
双手轻柔地放在他的胸前，脸颊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
“我知道，是我利用了你的温柔，你是看在初中时，我是希的朋友才会答应和我交往的吧……”
安雅抬起头，娇美的脸凑近到他的面前。
“你真的不能喜欢我吗？希明明背叛了你，你还要继续喜欢她吗？非要她不可吗？”
晨天没能做出回答。
那张甜美的双唇宛如羽毛轻拂一般覆上他的唇。
闻着与尹希相像的味道，看着与尹希同样纤细的颈脖，瞬间，中午对尹希产生的陌生情绪，袭卷全身。
一个初识情绪的少年，所能承受的蛊惑也就如此。
理智分崩离析，碎裂成一片又一片，叮叮咚咚，洒落在他的周围，最后的声响也没能止住他的动作。
当理智再次拼补回来，他喘着气，挺直地跪在床上，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粉色床单上触目惊心的落红，布指证着他的罪行。
“阿天……”
娇吟的声音让他猛然一颤，从夏魇中惊醒，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不……不……不……
痛苦和懊悔的呐喊无法破口而出，只能变成一条条的荆棘缠绕他的心脏。
将偷尝禁果后的脸埋在双手中，泪从指缝中滴落在红色罪证上，融成一片，浓得无法化开。
她，用身体换得了他最想得到的爱情。
他，真的连同自己的幸福一起给了她。
这样的他无法，也不能追求尹希。
那个，初一时，在篮球场上，令他动心的女孩……
这份十二年的感情，只能深埋在心底酝酿着。
“不。不管尹希知不知道，我不会追求她。”
晨天再次重复，是说给安雅听，也是在告诉自己，他只会默默地守候着她。
尹希闲步走在前面。
严峻跟在她的身后三步远，相机镜头跟随着她的背影。
“不是要找小雅姐么。为何找到了，又逃走？”
尹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声音平静。
“我不是逃走，而是那样的情况，不适合有人介入。”
严峻挑了挑眉，移开相机，直接对上尹希看不出情绪的双眸。
“恩？那样的情况……是怎样的情况？”
充分说明他是不懂就问的好学生。
尹希张了张嘴，又合上。明明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回答不出。
她看到安雅和晨天抱在一起，直觉就是转身离开。
没有去细想是怎样的情况，也没有去想他们抱在一起的原因。
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有联系。晨天回来，也只告诉了安雅。
就算下一次，他们再手牵手，告诉她，他们重新交往了，她也不会惊讶。
和高一时一样，并不是毫无预兆。
安雅说过，她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而晨天正是如此。
“看吧，你也说不出是怎样的情况。所以，你应该直接走过去，问他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尹希一脸不可置信。
一般人看到一对男女，就算是认识的，抱在一起，也不会那样做吧。
“难道你不知道那样做会很尴尬吗？”
声音特地强调了“尴尬”。
“尴尬？”
咧嘴，露出十分吸引人的招牌闪亮笑容。
“那是什么东西？”
尹希翻了个受不了的白眼，移步走向一旁用鹅卵石铺成的小桥上。
严峻继续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希姐，你和小雅姐的感情很好？”
“恩，我和小雅做了十二年的好朋友！”
想到这份长久的友谊，尹希不禁弯起嘴角。说到十二年时，语气中有着隐隐的自豪。
人来人往，不是每个人都能相伴十二年的时间。
所以，她精心呵护着，希望这份友情可以成为永久。
“十二年……原来是因为十二年啊……”
严峻低喃，似是自语，然后沉笑了一声。
尹希没有在意，想着在学校绕一圈后，去找安雅和晨天。
“时间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幌子，当你有一天不得不亲自撕开这个幌子时，也许你会发现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或是满目疮痍。”
不高不低的声音虽然好听，却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有着令人心惊的诡谲。
尹希的心狂跳数拍，感觉到那根线被轻扯了一下。
猛然转身，没想到他就站在身后半步不到的地方，撞上他的胸膛，下意识地往后避开，脚下一滑，竟向后跌去。
一切仿佛在一秒中发生。
尹希连发出惊慌叫声的机会都没有，便跌坐在桥边的小池塘里。
水不深，只淹没到她的手腕和脚踝，却沾得脸上水光点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尹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睁大眼，张着唇，呆然地看着严峻。
严峻也是一愣，然后笑了——有些坏心的笑。
不慌不忙地弯下腰，一手撑在膝盖上，将相机对准尹希，按下快门。
“这个表情很棒，充分展示了目瞪口呆。”
尹希的双手双脚和臀部都浸在水里。
冷意和湿意，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害她落水的人，竟好整以暇地拍下她此时难堪的样子。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气，尹希全身颤抖，只能咬牙瞪着他。
严峻将相机放进口袋，伸出双手到她的腋下，将她从池塘里捞起，表情愉悦。
“这个样子，好像捞起一只落水的猫。”
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而是举高与他平齐，眼睛对着眼睛。
“小猫，对救你的人道谢吧，喵……”
双手像逗小孩一般晃了晃，十足的戏谑语气，恶劣得几乎想让人咬一口泄愤。
“变……变态……”
尹希冷得抖着双唇，道出脑中唯一的两个字。
严峻哈哈一笑，将她放到地上。
尹希已经不想和他多待一秒，只想立马离开，却被一股暖意包住，还有她说不出的淡淡香味。
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一直盖住她湿掉的臀部。
严峻替她把拉链拉上，不算娇小的她，此时被包裹在宽大的外套中，好像一下子变小了很多。
手指顺着她脸上的水迹慢慢滑过，停在她的眼下。
“为什么不戴眼镜？”
突来的一句话，让她想起那张纸条，提醒了她差点忘记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戴眼镜！”
手指移到她的下巴，抬起，凑近那张带着诱哄的脸。
“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暧昧的话语，邪气的双眸，混成一个漩涡悄悄地向她靠近。
尹希有一种被困住的感觉，直到大礼堂传来振奋的校歌前奏，倏地惊醒，向后退了一步。
“帮我跟小雅说，我先回去了。”
尹希只说了这么一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严峻的唇似笑非笑，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被涌出的人流淹没。
秋风吹扬起他的发，在阳光下，紫光盈盈，邪魅得不可思议。
“小峻！”
安雅的声音从后传来。
严峻转过身，邪魅的样子尽收。
“嗨，小雅姐。”
又看向晨天。
“嗨，新郎先生。”
对他的称呼，晨天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名字。”
严峻露出无辜的表情。
“人家叫晨天啦！”
安雅在一旁提醒。
“哦……你好，晨天！”
晨天点头回应。
“你好。”
“小雅姐，我刚刚碰到希姐，她让我转告你，她先回去了。”
“为什么？”
在人群中搜寻尹希身影的晨天收回视线，问得迅速。
正打算问同样问题的安雅瞥了一眼晨天，看向严峻，等着他的回答。
严峻沉吟几秒。
“我想她应该是回去吃药了。”
这个回答让晨天和安雅愣住，不知道尹希“先回去”和“吃药”有什么关系。
安雅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小峻，你的外套呢？”
她记得他今天穿的是银灰色外套，现在却只穿着白色短袖T恤。
已是深秋，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清凉。
严峻轻轻地“啊”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小池塘，扬起唇角。
“给了一只落水的猫。”
“哎？”
安雅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晨天眸色微沉。
落水，外套，吃药。将这三样联系起来，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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