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7
房间里又热闹起来，姑妈准备了拿手好菜。
饭桌上，几个人的座位也显得有些特殊。
刘仝右手边是陆馨，洪琳左手边是刘晟，而她则坐在刘晟一旁，正好对着前面四个人。刘仝一上桌就不停的给陆馨夹菜，一边喝着小酒，问她考察学校的情况，洪琳也询问刘晟工作的事情。
“晟儿啊，你今年真的就要退下来了吗？”洪琳给他碗里放了一块儿糖醋排骨。
“很有可能是，现在还不太确定，上级会在年底前会最终给定名单。”刘晟如实说。
“哦，那你会去哪儿呢？”
“这个不知道，得看军区怎么安排，基本上就是调遣到新疆或者其他低海拔的地方了。”
“能不能回来啊？”洪琳忧心忡忡的说，“我觉得要是能回来最好，离家近，你和雨婷也能多说说话，感情才会好嘛！也可以早点把婚事办了，有家才幸福。”
一说到他和邬雨婷，所有人都静下来洗耳恭听。
“洪姨，我和她可能真的不合适！”他用的是可能二字，但语气里却包含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怎么可能呢？你们之前都好好的，咋说散就散了呢？你也不小了，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咋跟你妈妈交待了......”洪琳是真的站在母亲的角度替他考虑终身大事。
说到母亲，刘晟的眉间就透着浓浓的悲哀。洪锦回想起那次在南山墓园的相遇，他也是这副模样，眼眸中像是蒙了一层灰，他嘴里却依旧很平静的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话都说不上两句，没办法相处。”
这是他第一次在亲人面前表露自己内心对这段如同白开水般的爱情的看法，他自己都被吓住了，没想到，自己可以说得这么坦然。
洪锦呆住了，那天的一切都是假象吗？他们就这样分手了？在医院里，她可是故意给他们创造的机会。真是一个榆木疙瘩！洪锦在心里暗暗骂道。
洪琳在桌边唉唉的直叹气，刘仝瞅了两眼儿子继续喝着酒。
陆馨搅动碗里的汤，小声嘟囔着说：“之前不是说好的双喜临门的嘛......”
“哎，吃菜吃菜，年轻人的事情交给他们年轻人考虑......”刘仝握着酒瓶，看着儿子耐人寻味的说：“要不要来一杯？”
刘晟看也不看他，摇摇头拒绝了。
桌上的氛围有些尴尬。
洪锦忽然端起面前的酒杯说：“刘叔叔，你一个人喝酒怎么过瘾呢？来，我陪你喝！”
说着，她就伸手去抓酒瓶。
刘晟突然抬起头，仰着脸对她说：“别喝白酒，冰箱里有啤酒和红酒......”
洪锦尴尬的把手垂在空中，刘仝和洪琳略略诧异。陆馨一听有啤酒，两眼放光，急急忙忙的去搬了几听易拉罐来，摇晃着手臂说：“姐，咱们也干一杯！哥，要不破个例，也喝一个呗？”
闻言，洪琳顿时皱起了眉头，用手肘子捅了她一下，嘴巴也开始上下翻合教训起来：“去！你自己想喝就一边喝去！你哥呆在那么高海拔的地方，是严格戒酒的，不许劝他酒！”
刘晟沉默半晌，伸手拿过一罐啤酒，拉开了易拉环说：“好，今天就陪你们喝一点。”
大家举杯畅饮，刘晟的酒量果真不好，喝了两罐啤酒眼神就开始迷离，趁着空当，找了个理由走出了房门。
洪锦喝得也不少，头晕乎晕乎的。她和陆馨一口一口的干着，将冰箱里的啤酒喝得精光。陆馨脸上红红的，煞是可爱。
吃完饭，刘晟一直没有回来，估计他又是回宾馆去了吧。
洪锦和陆馨站在阳台上单独聊了会儿，顺便也借着晚风醒醒酒，
待到十点过，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和姑妈一家道别，刚走到停车位前，后面就有人叫住了她。
洪锦咯噔一下，回头看见路灯下那抹身影问：“你没有走？”
“没有。”
他独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他人很高，腿也很长，屈膝后杵在水泥地面上。秋千座凳是一根根木条拼接而成，日晒雨淋，木条之间已经形成了细小的裂缝，最边缘足有半指宽。上面插着一截正在燃烧的烟头，他还是没有抽，只是点燃它们，看着它们自己燃烧，自己熄灭。
“要不要坐一会儿！”他挪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位子说。
洪锦看了看这个似乎有些历史的秋千，拉着绳索坐了上去。绳索被绷紧，发出撕裂样的声音，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断啊？”
“断了咱们就只能摔下去，差不多酒也醒了！”他半开玩笑的说。
洪锦笑起来，她一蹬腿，秋千就小幅度的晃荡起来，刘晟的脚也脱离地面，两边的吊绳拉得更结实了，嘎吱嘎吱的响着，她兴致满满的说：“这样，我们摔下去的机会可能更大一些。”
刘晟始终低着头，看着那截即将燃尽的烟头，他突然问她：“你为什么要把瑜伽馆卖了？”
“我没卖，只是租出去了。你也看到了，学员都走了，没有学员就是一个空架子。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谁还会来光临我的瑜伽馆呢？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出去。我再出去接其他活一样可以活下去。”洪锦解释着，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瑜伽馆换主人了？”
她清楚记得，他是住在城北的老城区，而瑜伽馆在城南的新城区，南辕北辙，他怎么会去到那边呢？
“有一天，心情不好，我想找你去骑马，走到门口才发现，已经换招牌了，一个男人在房子里摆弄着什么。”
“你真去找过我？！”洪锦希望的是他骗她说路过，但他从来不曾说谎，依旧坚定的承认事实。
“嗯，后面我又去了你住的酒店，走到房门前，却没有勇气敲门，怕你也不住那儿了......”
洪锦茫然的听着，心里被什么东西给堵着，借着酒气，她抱怨道：“我也不想把酒店当家住，你不是说要给我找一个舒适干净的家庭旅馆吗？有消息没？”
“家庭旅馆也是旅馆，不是真正的家，没有家的感觉。”刘晟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眸子，很深邃，灯光在眼中就是一个米粒儿大小的白点。
洪锦软下声音：“我本就没有家，为何要家的感觉呢？”
“别这样......”刘晟看她一副颓势的状态分外担心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有信心。”
越说越堵，洪锦忙转移话题：“你呢？那天你们回去怎么没有和好？”
“我和她不合适......”
一直听他唠叨说着他们不合适。什么为合适呢？什么又是不合适呢？但在她看来，邬雨婷很在意他，他们的确还挺般配的。她忍不住对他吼了起来：“什么合不合适的，别给自己找借口！你在高原呆了那么多年，你经历过几个女人？你只是不习惯罢了，多陪陪她就好了......”
骂完后，瞬间感觉自己有些过了，看着刘晟的脸色微微一变，心脏开始扑腾起来。她为什么要生气呢？是在向世人抱怨那个自杀的男人吗？合适，这个词语在她的眼中不值一提，看得顺眼，怎么都合适。看不顺眼，怎么都不合适。谁来定义这个合不合适呢？
听着洪锦的教训，刘晟突然很生气，冷着脸说：“是，我没经历过多少女人，但我知道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爱！难道要让我像对待工作责任那样去对待我们的后半生吗？我每天看着一张毫无感觉的脸，吃饭睡觉，然后还要和她生活一辈子，一辈子重复着这样没有感觉的日子，你觉得是伤了我还是伤了她呢？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面对刘晟的极力呛声，洪锦无话可说了。
这是他有史以来说得最长的话，她从没想到，这个看似严肃刻板的男人也对感情有这么深入的理解。他的内心肯定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对爱有些无限的向往吧，真是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说的没有错，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拥有智慧和正确的感情，而婚姻不正是因爱而生的吗？感情和工作不同，工作是为了基本生存和生活，是物质基础。而感情就是高级的精神享受，感情是要同时愉悦双方的，是精神和身体的双效合一。两者根本不可能同日而语。
既然两个人根本不相爱，强扭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洪锦忽然就理解他了，傻傻的陪他坐着。
洪锦抬头就看见旁边一栋楼顶悬着的一盏照明灯，白色朦胧的光晕，显得那么迷离。以死明志的李昊已经向她诠释了爱情，那么决然，比壮士还英勇。婚姻在爱情面前总是会不堪一击。
爱情就像是一个强力的磁铁，将无数信者，不费摧毁之力就吸引了过去，再很难分开。枯燥的婚姻生活哪比得上爱情的甜蜜？她和李昊之间曾经深爱过吧，有爱的婚姻尚且如此，那么无爱的婚姻就是一把镣铐、枷锁，将两者强行绑缚在一起，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的沉重？
差点儿又要落下泪来，洪锦强行闭眼逼回去了。她脚尖触地，从秋千上站起身来，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刘晟没有起身，依旧端坐在秋千上，旁边的香烟已经燃尽，他的声音低低的传出来，“时间过去大半了......”
“什么时间过大半？”洪锦不明所以，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的假期已经过半，即将进入倒计时......”
原来，他是指他为数不多的假期，好快！果真时间是不等人的！
仿佛他是刻意这么说的，洪锦拿捏不准他的意思，蠕蠕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竟然有些舍不得了！马上就要回到阿里了，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回去了。我有些舍不得这里平静的生活，更舍不得高原的空旷寂寥！我该怎么办呢？”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洪锦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缠绵不舍，看到了寂寞和孤独，心里开始同情起他来，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人终须有一别，好好的珍惜最后的时光吧！趁着这些天，好好的陪着家人，享受最后的假期，上了高原，也好好珍惜相守相伴多年的秘境天堂，那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一直仰望的地方，多为人生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吧......”
“家人...美好的回忆......”刘晟自言自语，他点头称是，“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有事找我？”
“明天我们一块儿去骑马，行吗？时间不多了，我只在高原上骑过，但是你让我体会到了平原骑马的别有趣味，还想再去一次！留一个美丽的回忆。”
回忆起上次骑马的意外还是很担惊受怕，洪锦迟疑着。
刘晟一直等待着她的肯定回答，眼中全是期待。
“还是换一个玩儿的方式吧？一直玩儿同一个就没什么意思了。”洪锦确实害怕再出意外，她想了想说：“天气这么热，去避暑多好。要不，我们去玉龙滩林海漂流吧？那儿最凉快，听说景色也很美。”
“林海漂流？那儿很远啊，一天回不来的。”刘晟犹豫着要不要去，玉龙滩属于相邻的另一座城市管辖，单程就需要将近5个小时的车程呢，一天之内不可能往返的。
林海漂流地处齐云山玉龙滩峡谷深处，是一个集原始森林、高山峡谷地质地貌和自然双景观，是省内最知名最优质的旅游度假区。远虽远，但绝对玩得尽兴，他笑了笑，试探着问她：“夏天漂流的确很刺激，你会玩儿吗？”
“玩过几次，最基本的都会。”
“那好，我们就去漂流。”
“哎，别光问我，你会玩儿吗？西藏好像没有漂流吧？”
“明天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刘晟起身，秋千又嘎吱嘎吱的响了几声，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神秘，保留了底牌，洪锦笑着摇了摇头。
“那明天早上8点半我们在酒店会合，然后出发去玉龙滩。”
“好，明天不见不散！”
洪锦回到宾馆时，接到刘晟的电话，他说：“记得多带点衣服，山里很冷。”
“知道了，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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