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蟾蜍的口水攻击

　　经历了一轮你追我赶的韩剧戏码后，一一终于停下不走了。他就着雪地坐下，倚着身后的竹子闭上了眼睛假寐，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的气息。

　　我一边窥探着他的脸色，一边气喘吁吁地在他身边坐下，把玩着手里抢来的信，毕竟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时间竟也无从开口。

　　“小时候……我曾碰见过一只被追赶的受了伤的野猫。”我下定了决心要开口，不去看一一有什么反应，反正自言自语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吗？

　　“那时候我想，虽然不能收养它，但照顾它还是可以的。我从老修女那里偷了药和绷带替它处理伤口，也时不时偷拿食物去喂它。猫本来就是很有戒心的动物，尤其是流浪的野猫，一有人靠近就竖直了尾巴炫耀爪子，更别说那只野猫还曾经被人弄伤了。只是当这样的日子久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大概是习惯了的关系，就算走近了它居然没有像往日一样跑开。我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有多高兴，就好像自己终于驯服了一只不易近人的小兽……你猜它后来怎么了？”我偏过头问，一一紧抿着薄唇不发一言。

　　“死了，被那些专门找动物和弱小来发泄压力的胆小鬼给杀了。”

　　“……”于是，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衬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倒像是被风不经意惊扰了一般。

　　“你不觉得意外？”我看着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出声，“也对，现在的我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那时候真的是做了一件蠢事，怎么竟忘了猫是那么脆弱的生物，也忘了自己能守着它的时间不过那么短暂，除此以外更长的时间里它不得不靠自己去活。而我居然强行动摇了它一直赖以生存的壁垒，使它彻底暴露在这个从不缺乏恶意的世界里还自以为是出于善意，却没有想过仅仅是一点点的松懈和大意，就足以让它白白丢了性命。

　　“它不该忘了防备那人，又或许它想试着去相信那个人亦会待它友善，却忘了自己根本承受不起估计错误之后的结果。而我早该明白，如果无法保证所有的人都如同我一样对它们无害，如果不能保证自己有彻底保护它的决心和能力，就不该擅自瓦解它的戒备，才不至于使它因为懵懂和混淆，而作出了毁灭自己的尝试。”

　　淡淡的伤感过后，我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偏离了本来的目的，晃了晃脑袋我连忙重新振作起来，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一一的眼睛，他就像那只猫，如同我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模样，警惕又冷淡，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不得不拒绝整个世界。我不知道一一有没有恨过他的母亲，只是他躲着这封信的模样就像那只猫曾经躲着我一样，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至今的壁垒因着这封突如其来的信而出现裂缝，害怕自己被软化后再次受伤时会毫无防备。

　　“一一，是我亲手毁了那只猫，我也很害怕，可和那时候不一样，那时的我没能守在它身边，而现在，旺财那只小狐媚子就不用说了，我和老头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有一天你可能不再需要我们……”

　　半晌沉默，我固执地紧盯着一一的脸不肯移开视线，终于，长睫掀起，露出那双清澄如冰的眼眸：“……”

　　对上这双漂亮的眼睛，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虚，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好，话虽然说大了点，至少吹牛不用变匹诺曹。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已经被我坑了很多回，而且以后还会继续被坑，可你要坚信你的这个师妹还是善良的，不是故意的，而且就算我不可靠不还有师父嘛？上到医毒武功，下到女红做饭，他有哪样是不会的？开外挂的好师父，不用一个吗？”

　　“……”

　　一一垂眸似乎正思量着我的话，末了，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我正在把玩着的信给抽走了。

　　我闭了嘴，学着一一平日里的模样，静静地坐在旁边眺望着云间崖上这一成不变却仍然百看不厌的雪出神。我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自然也没有期望能在一一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知道除了信，那信封里还放了一枚碧玉色的圆形吊坠，而那之后这枚吊坠就一直挂在一一的脖子上，藏在衣衫底下。

　　毒蟾蜍要走的那天，老头表示，老子本来住的单人豪华房，等柳如风她们来了之后就成了双人基情房，结果你这只毒蟾蜍居然还跳过来凑热闹太不识相了！朕不高兴不送了，你走！柳如风也表示，老娘是谁？堂堂的名门正派你不知道？让我去送一只毒□□？这要让人知道了你小丫头还想不想活了？想活就别吵着我睡觉！

　　于是……这崖上能有几个活人？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情操，我和老蟾蜍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上，身边还有一对负责暴击单身狗的狐狸。

　　“老蟾蜍，我还是想不通，你连师门都舍弃了，却愿意为一个那么久以前的师妹风尘仆仆地跑到这绝壁上送信？如果柳如风没有打通那条密道，你不会是想爬上来吧？老头可说了，这崖跌死过不少人呢。”

　　“这崖是摔死过不少人，可也还有不少人摩拳擦掌地想爬上来看看这大名鼎鼎的云道子的隐居处。”

　　听着他避重就轻根本连回答都算不上的话，我连抑扬顿挫都懒得用了，扭头对着旺财皮笑肉不笑地说：“哇——旺财你听到了吗？师父要是知道有只毒蟾蜍这么仰慕他，一定很高兴。”

　　贾道睨了我一眼似乎懒得反驳，眼珠子一转他突然问：“小丫头，待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好玩吗？”

　　我看了他一眼：“还不错，没事就去拔老头的胡子玩，或者吵着一一妨碍他发呆，还可以和旺财互啃练练摔角，偶尔还会有你这样的怪人特意送上门……干嘛？你也想留下来振兴云间崖？”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说：“这么年纪轻轻的困在这什么都没有的苦寒之地，难道你就不曾想过要看看这云间崖底下的风景？不如现在就跟我下山去，我带你游山玩水看看热闹去如何？还有你用的那是吹箭吧？可不是我自夸啊，别的不敢说，可要说到这些暗器，云道子可就不如我了！”

　　我笑了，说了一句“可说到颜值，您不如一一”之后，本来说起暗器正面露得意之色的老蟾蜍一下子就拉长了脸，小气吧唧的再也不肯开口说话了。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相对无言地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地面上居然有个坑，走近看了却是一条深不可测的地道。

　　“有了这么一条直通云间崖的地道，老头怕是要头疼了。”

　　“放心，地道的入口我是见过的，密林环绕瘴气弥漫，村里人一般都不会靠近，如今就连挖地道的人都不在了，如果不是乱打乱撞恰好碰上，谁会知道你们云间崖的地道入口？”

　　“挖地道的人都不在了？”我怔怔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那裹在黑衣底下的干瘦老头，那双寒光乍现的小眼睛突然让我心下一寒，当下就退了几步，旺财和金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双双低伏着身子自喉咙发出低低的威吓声。

　　“小丫头，虽然你不肯跟我下山，可我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就觉得心情不错！既如此就顺便教你一样东西吧。”毒蟾蜍转过身来，看着倒退了几步保持着距离的我和警惕的两只药狐，不以为意地摸了摸下巴道，“你的吹箭虽然也算是暗器的一种，可人家一察觉到你把吹箭筒拿出来了，自然就会懂得提防，所谓的暗器啊……”正说话间，冷不防寒光一闪！

　　我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脸颊，迟来的痛楚让我终于反应过来，脸颊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下一秒两道金光如离弦之箭直奔贾道而去，我连忙喝了一声“金角旺财”，然后惊觉自己怎么突然就有点像宠物小精灵训练员了呢？！

　　低头看了一眼，沾到手上的那一点血迹呈现出鲜红的颜色。

　　“放心，没有毒。我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了。”毒蟾蜍苍白阴沉的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让人防不胜防的才叫暗器，还有，凡事都要记得留一手。”留下最后的一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跳下了地道。

　　半晌过后旺财咬住了我的衣摆拽了拽，回过神来我仍有些惊魂未定：“旺财，刚才的东西哪里去了？”

　　旺财耸了耸鼻子，在身后的一块雪地上打着转儿，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一个小洞，小心扒开细瞧，原来刚才，毒蟾蜍竟是从嘴里吐出了一枚银针！

　　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留下了一小道划口，我回头又扫了一眼身后的地道口，喃喃自语道：“什么叫做没有毒？这天杀的毒蟾蜍太不讲卫生了，难道就不知道口水会传播细菌吗？！我看这地道还是早些封了为好！来的人除了疯子还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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