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诺蘭的秘密 4
诺蘭走了,阿计的心里却久久的无法平静下来。他讨厌人类,从小到大一直都觉得人类是最最令人厌恶而又无耻的物种。他们既自私又自大,既丑陋又残忍,视别的生命如草芥,却又肆意的挥霍和张狂!阿计找不到人类们身上的任何优点,所以他恨,内心从里到外的痛恨和排斥着每一个虚伪又狂妄的人类,那些无时无刻不都骑在他们的头颈上面压迫又在作威作福的每一个人类。逐渐的,这早已成为了一种不可磨灭的习惯。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过要毁灭掉这个肮脏的种族,让他们彻底的在地球上,乃至在整个银河系里面全部都消失!
但是,他失败了。那个时候的阿计他还太过年少无知,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步错满盘皆输,于是一朝失利,他赔上了几乎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以及数不清的共同热血和奉献过的战友和兄弟们。所以,这股恨意渐渐地被阿计深深埋藏在了心底里,仿佛沉藏的酒酿,慢慢的转变成为了一种既粘稠又苦涩的无奈。对于人类种族的痛恨和对于自由生活的渴望,是撑起了现在的阿计他可以继续勇敢活下去的全部理由。可就是这样一个本应是自私、无耻又残忍的虚情假意的人类,她突然凭空出现在了阿计的生活里,又打乱了他一直以来都很平静而又死气沉沉的心情。
“阿计,我喜欢你。”
“那你们就权当做是我爱上了他吧!”
阿计的脑袋里面一片混乱,不停的上下左右胡乱窜飞着这两句没头又没尾的话。他知道自己多半是误会了,这只不过是那个魅力四射的女人类所随口说出来的几句笑言。不知道曾经跟多少个的男人说过了,没有人当真,也根本不可能去较真!从来爱上了人类的类人就没有一个是有好结果的,更何况,自己还不过是人家的一个观赏型。观赏型,说白了,只是一种最廉价的玩具!
然而,她的笑脸,她的薄唇,她的嗔怒,她轻蹙着眉心一脸凝重的教训他要关门,以及在想象之中她那清瘦的背影正吃力的拖着一个沉重的阴影在步履蹒跚的前行。青柠檬味的生日蛋糕,银灰色的崭新风衣,黑色的皮箱,七彩的巧克力,弹火纷飞的战场,装满了褐色药水的大木桶,黑沉沉一大片面目不清楚的尸体,以及那粉红诱人的草莓冰淇淋。阿计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腾的一下猛然坐起来,眼前仍旧不停的在闪烁着一片乱纷纷无法去捕捉的,五彩斑斓的晃动光斑。
“计,你没事吧,是在做噩梦了吗?”阿计听到了声音,恍惚才意识到刚才出现在梦中的诺蘭此时竟然真的就端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她歪着头习惯性的浅浅皱着眉,非常好看的一张脸上写着并不掺假的关切。
“诺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会过来了呢?”阿计连忙掀开了被子准备站起来,此时他已经想起来自己本应该是一直靠在门边上在久久的等待着她的,却不知到底是糊涂的睡着了还是因为身体虚弱而一个不小心的便就晕倒了。诺蘭见状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按住阿计,摇着头的叹气说,“别动,我只是不太放心你,所以在临睡之前过来看一下而已。再说了,你不也是等着我能来的吗?”
诺蘭的语气中是含有着一些责备的,只说阿计是在等待着她其实并不算太确切,正确的说她在进门时所看到的情景是:这个愚蠢的类人,他正十分触目惊心的跪着靠在了门背后一步远的冰冷墙面上就睡着了。对,是跪着。而且一直在发着烧又打着冷战和不停顿的咳嗽!
“喂,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待的?”诺蘭忍不住很不满的问道,这个问题堵在心里如果不问清楚,那她可能今晚上都会睡不着。
阿计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腕子上的手表,然后分明是有所保留又拘谨的回答说:“大约在两个半小时左右之前。”
“那我要是今天晚上都不过来呢,你难道就真的打算一直跪在门口冻上一夜了吗?”诺蘭气愤的问完之后,不由又觉得有一点后悔。她知道在柳生家里面,阿计其实是动不动就会被罚跪上个几天几夜的,而且仅就自己的所见,历来每天晚上在给柳生一郎补课的时候,他其实也一向都是会安安静静的,直接就自觉跪到了房间门口的外面去等的。对于阿计来说,这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与习惯,更很可能从来也就没有什么人心疼过他。所以,自己这么大声的因此吼了他,恐怕非但不能够让他正确理解到自己的善意,反而只会平白的更吓坏了他的吧?
意识到了这一点,诺蘭忽然感觉到无比的心累,她耐下性子像是在教育小学生一样,尽量缓和了语气又循循善诱的说:“阿计,你不要紧张。我的意思是想说,你手上不是有通讯器的吗?如你所知,我并不是一个在生活上很讲究的贵族,所以下一次如果再有类似这样子的情况,你其实是可以先连线问一下我要不要过来,然后再决定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去等待的。更何况,你和我的年龄都差不多,以我们两个现在的亲密关系,你其实是没有必要总是跪来跪去在等待或者迎接我的。你看,就像你所认识的灿烂在瓦拉的面前,他也是从来都不需要向瓦拉下跪的!”
“对不起,诺小姐,让您为我担心了。”诺蘭还在有点意犹未尽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诧异的忽然听见了阿计在向她道歉说。他因为微微的低了一下头,才吹干的头发便跟着荡下来了一丝刘海。而阿计的发质是偏蓬松而且柔软的,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毛茸茸的呆萌。
所以,他并不是不懂,刚刚非要那样子的去自讨苦吃他其实是故意的么?诺蘭不由有一点很可爱的目瞪口呆,她傻傻圆睁着一双美丽妙目的样子,让阿计觉得忍俊不禁。但是他却并不想去向女自然人解释,他之所以会愿意去严格恪守着那些条条框框明显是不近人情的类人守则中的规定,并不是因为她所以为的自己已经被培养出了奴性的那些所谓习惯之类,而其实仅仅只是内心里非常的希望想要籍此来拉开一些与她的距离。对于阿计来说,诺蘭这位美丽多情又充满了智慧与温情的女人类的确是要猛于虎的,彼此之间的差距越是遥远所不能及的,他才会觉得能稍稍的更安全一些,但是她却似乎还并没有发觉。
“您在做什么呢,需不需要由我来代劳?”为了分散掉诺蘭的注意力,阿计微笑着伸出手拿过来了之前被她所搁置下的针线筐。他骤然看见了里面那一件明显是正被诺蘭所一板一眼的在认真缝着的属于自己的残破内衣,阿计的手指突然像是被钢针不小心扎到了一样的缩了缩,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提起来那件已经缝补好了一多半的衣服,重新认上了针和线,抿了抿唇的说,“我还以为……这东西您早就已经丢掉它了呢!”
“我也还以为,你真的是迷糊到已经什么事情全都记不得了呢!”诺蘭从阿计的手里夺回过来被他穿好的针线和他的衣服,有些没好气的抢白他说,“拿来吧,这种事情和生孩子一样还是女人来做会顺手一些,我说过了要赔给你就是不会食言的。”
“谢谢。”
“真是的,什么好东西啊!到底是哪一任的漂亮女朋友亲手做了又偷偷送给你的?挺大个子的男人居然还宝贝到哭了,也是真够没出息的!”骂完这番很刻薄的话,诺蘭感觉自己心里面一时畅快多了。坦白说,这两天每每在闲暇里能抽下点空来替阿计缝补着手里面的衣服,她都会觉得心里是十分的堵心又憋屈得紧。尤其是只要一想起来,那一天这只倒霉的类人紧闭着眼睛死命攥着衣领在泪流不止的鬼样子,心里就会酸溜溜的充满了鄙夷!
“不是的……诺小姐,我是一个类人,又哪里有过什么正经的女朋友呢?”诺蘭猜出来的答案让阿计哭笑不得,他莫名其妙的胀红了脸,盯着诺蘭慢慢的表白说,“这套内衣是我的养母所留下来的,其实是她送给我的出厂成人礼物。”
“所以,你从出厂到现在,就一直穿了它足足有七八年的吗?”诺蘭问,心里不由觉得有几分愧疚:原来是至亲的遗物,那就怪不得了阿计的这套内衣明明是如此的破旧不堪,布料几乎都已经快要挂不住了针,他却仍旧还缝缝补补的如此珍视了!
“何止,它的寿命可有十年多了呢!”阿计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我的养母在我不到十三岁时便已经过世了,这一套衣服是她在活着的时候比照着我当时的身材所提前做出来的。但是因为估算得并不十分准确,所以等到我快毕业被交到了我的手上时,它就已经又小又短到没有办法再穿了。”
“您看,这些地方全都是后来拆开过再重新修改了的。”阿计指着衣服的肩膀及袖口上的几处不太明显的修补痕迹拿给诺蘭看。那些地方的针脚非常的细密整齐,经过了很多年早被磨损得不成样子了,但仍然看上去挺透又漂亮。和另外的很多处明显是后来再被撕破了,阿计自己所随便补上去的胡乱针法大相径庭。这让诺蘭的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可是见阿计没有打算继续再说清楚的意思,就也不好意思进一步的追问下去了。而阿计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轻松又愉快的和什么人说过话了,所以只是自顾自的深陷在了美好的回忆里。
“琦亚妈妈很忙的,由于我的存在而占用了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为了追赶上科研进度,她就只能总是不停的在加班。可是她非常非常的疼爱我,从来都没有嫌弃或者抱怨过,更没有过像其它人那样因为工作压力的巨大而在我身上撒气和打骂。她总是竭尽全力给我最好的,从来不对我发火,随时随地都恨不得能挤出来每一分钟的时间去不知疲惫的耐心教导我。就算是有的时候我淘气闯了祸,被别的人类或者类人找上门来追究。她也一定会像母鸡护着小鸡那样的护着我,一个劲儿的不停给人家道歉和主动赔偿,从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还替我去承担那些本来应该遭受的教训和责罚。”
“不是说你因为很频繁的被洗脑,13岁以前的事情早已经全都不记得了的吗?你这个类人做得倒还挺幸福!”诺蘭听完酸溜溜的评价道,不过倒也好像是敞开了心扉似的,不再针锋相对而是带着点点回忆的,她一边文文静静的在穿针引线,一边微笑着同阿计聊天说,“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你看你是类人,根本就没有父母,却很幸运的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对你那么好的养母做妈妈,和在受伤害的时候可以拿来回忆的美好童年。可我虽然是个自然人,但是我从来没有爸爸妈妈的。我是一个弃婴,自小在孤儿院里长大。不要说是一碗阳春面了,在我8岁以前的人生里,直到被人给领养走,我甚至就从来都没有吃饱过。”
“诺小姐也有曾经被别人领养过吗?”阿计没想到看起来是如此光鲜又靓丽的诺蘭,竟然会有一个听起来似乎是很不幸的童年。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了很多心中一直以来的芥蒂与疏远,倒真像是一个朋友似的,阿计站起来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诺蘭的面前,然后坐下来很随意的关心着她问。
“嗯。不过我可远没有你那么的幸运!”诺蘭呵呵的笑了,忽然感觉到夜风有一点点寒冷,她索性并排凑过来窝进了阿计的怀抱里,慢慢的对他抱怨说,“我从懂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那里的生活要比你们的类人基地还更加困苦。每一个的孩子都吃不饱又穿不暖,我们的伙食还不如狗粮,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只有三张床铺的屋子里面过夜,还常常会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被修女们责罚。”
“后来,8岁时我和瓦拉一起被人领养。领走我们的那个男人是一个在当地非常有威望的高官,除了我和瓦拉以外,他同时还有着几十个来自不同孤儿院里又年龄不一的义子和义女们。我们顶着为国效力的名义,全被当作是他在政治上的砝码和工具来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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