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电索的作业本
一号舰情报分析室的门被林川从外面推开时，电索已经坐在里面了。
罗根把他从战情室带过来的，走廊上那根雪茄替代品换了两次，一路没说话。
分析室不大，一张长桌占了三分之二面积，桌上摆着一台便携终端、一盏台灯，以及一沓白纸和三支黑色签字笔。
电索的金属义眼扫了一圈桌面，红光在那沓白纸上停了两秒。
林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保温杯往桌角一搁，手指把纸笔朝电索方向推了十厘米。
“写。”
电索没动。
“图书馆六层结构，每层的防御特征，噩梦场的生成规则，前六个候选人的能力特征，四骑士的攻击模式，天启使用管理员权限的方式和限制条件。”
林川的手指一项一项往桌面上点。
“一个字都别省。”
电索看着面前的白纸，金属义手搭在桌沿上。
“我脑子里三十年的研究数据，比你这些纸装得下的多十倍。”
“那就先写摘要。”林川拧开保温杯。“重点标红。第三支笔是红的。”
门框处传来罗根的声音。
“你就当写检讨，写惯了就快了。(￣▽￣)”
电索嘴角的疤痕跟着肌肉抽了一下。
他把第一支笔拿起来。
笔尖落到纸面的时候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始动了。
字迹很糙，有些地方金属义手的力道没控好，纸面被笔尖戳出了凹痕。
第一页：图书馆整体架构。
六层环形结构，由外向内递进，每层之间存在维度断层。进入者必须在当前层通过噩梦场考验，才能获得进入下一层的资格。
第二页：噩梦场运行机制。
读取进入者精神最深处的创伤记忆，以此为素材构建封闭空间。进入者必须在噩梦中做出“正确选择”才能破局。什么是正确选择，图书馆从未给出定义。
第三页写到一半，电索的笔停了。
林川在对面喝茶，没催。
“有些东西我不确定在你们这条时间线还能不能用。”电索把笔搁在纸上，金属义眼的红光对准林川。“时间线分歧点在凤凰之力分散那一刻。”
他的手指点在第三页的空白处。
“在我的线，琴没有把力量分给全人类。凤凰代码始终由她一个人承载。所以图书馆的防御系统面对的是单体极限输入，它的反应模式、升级策略、噩梦场的生成模板全部是围绕精英个体设计的。”
林川放下保温杯。
“所以你写的这些防御参数，到了我们这条线可能全部失效。”
“不是失效。”电索摇头。“底层架构不会变。墙还是那面墙，门还是那扇门。变的是门卫认不认识你的脸。”
汉克的全息投影从桌面终端上亮起来，蓝色光点拼成他推眼镜的动作。
“也就是说，图书馆的硬件结构可以参考，但软件层面的攻防策略需要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重新推演。(；￣Д￣)”
“对。”电索把笔重新拿起来。“所以我标红的部分是硬件——物理层级的东西，不会随时间线改变。黑色的部分是我那条线的软件反应，你们拿去当参考，别当答案。”
林川点了下头。
“差异点越大，越要标清楚。哪些是板上钉钉的结构，哪些是你的经验推测，分两栏写。”
电索重新低头，笔尖在纸上划得更快了。
第四页：第一层守书人（001号候选人）的能力特征——空间折叠。
第五页：第二层守书人（002号候选人）——时间回溯。
第六页：第三层——物质重组。第四层——能量湮灭。
每一页的右侧，红笔标注着确定性等级。A级代表亲眼验证，B级代表间接推断，C级代表理论推测。
第七页写到一半，电索的金属义手停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厘米，红色义眼的光不再看纸面，而是偏向了门口方向。
林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霍普站在门框旁边。
她的身上裹着医疗舱发的标准毯子，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红发披散着，整个人瘦得毯子里面空了一大片。
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张，又看向电索手里的笔。
“爸，你在写什么？”
电索的笔没有放下，但也没继续动。
他的金属义眼闪了两下。
“……作业。”
霍普歪了歪头，毯子从左肩滑下来一截。
“什么时候你也要交作业了？”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沙哑，嗓子像是很久没用过。但语气里那股好奇劲儿压不住，从每个字的尾音里往外冒。
林川没抬头，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在我们这儿，所有人都要交作业。没有例外。”
霍普的目光从林川脸上移到罗根身上。
罗根靠在门框的另一侧，跟她隔了不到半米。他嘴里那根雪茄替代品换了个角度，朝她努了努嘴。
“回床上去。你还没被批准到处乱跑。”
霍普没动。她的眼睛回到电索脸上，盯了三秒。
“你变老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但语气跟医疗舱里那次不一样。医疗舱里是刚醒时的恍惚和确认。这次是站在门口看了他认真写字的样子之后，用一种更平静的口吻再说一遍。
电索没回答。他的完好右手从桌下伸出来，朝她方向摆了一下。
“回去躺着。我写完了来找你。”
霍普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转身走了。毯子拖在地板上，脚步声很轻，走出三米远时传来一声极小的嘟囔。
“写快点。”
罗根目送她的背影拐进走廊，把雪茄替代品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这闺女挺倔。随谁呢。”
电索没接话，低头继续写。
第八页。第九页。第十页。
笔尖在纸面上刮过的声音填满了分析室。汉克的全息投影在旁边实时扫描每一页的内容，转化成数字模型存入终端。
林川偶尔问一句。
“第三层的物质重组是被动还是主动触发？”
“主动。进入者踏入该层的第一秒就会被锁定，身体的分子结构开始被拆解。通过噩梦场考验才能中止拆解过程。”
“拆解速度？”
“在我的时间线，七秒内完成全身分子级分解。但那是针对单体的速度。面对五十万人同时进入的情况，分解功率会被稀释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标C级。”
“已经标了。”
第十一页。
电索的字迹越写越快，有些字已经只剩轮廓，但关键数据和编号清楚楚。
红笔标注的A级内容在纸面上排成一列。
第十二页翻过来的时候，电索的笔尖在纸面划了一道长痕，停住了。
他抬起头。
林川正在拧保温杯盖，手指的动作跟着停了一拍。
电索的表情变了。
不是写不下去的犹豫。是想起了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让他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换了。
“第六层。”他的声音低了半个调。“守书人编号006。”
汉克的全息投影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电索的金属义眼没有看林川，而是偏向通讯面板的方向。
面板上，三号舰的通讯频道正亮着绿灯。斯考特的ID挂在频道列表里。
“在我的时间线，006号守书人被困了大约四十二万年。他的核心能力是高能射线的极限输出与吸收。”
电索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不是类似。是完全一致。波长、频率、能量密度曲线，和你们队伍里某个人的能力图谱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Д￣)”
他的金属义眼转回来，红光落在林川脸上。
“006号守书人的能力特征，和镭射眼一模一样。”
林川拧保温杯盖的手指停了整三秒。
桌面上那十二页写满字的纸安静地摊着，台灯的光把红色标注照得格外刺眼。
通讯面板上，三号舰的绿灯还在闪。斯考特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
他还在那头校准航标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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