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温欣
夏夜风很轻，吹散了路面白天积攒的暑气。
出了别墅区，是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温言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女孩。
林溪月和江宁雨全副武装。
鸭舌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团现在正处于热度飙升期，真要是在街头被路人认出来，明天热搜头条绝对是“星光双姝深夜幽会神秘男子”。
“那边有手打柠檬茶诶，正好渴了，来杯冰饮叭。”林溪月停下脚步，隔着衣服扯了扯温言的袖口。
江宁雨在另一边冷嗤：“大晚上喝冰的，明天排练你别喊胃疼。”
“要你管，我就要喝。”林溪月挑衅地扬起下巴，转头对温言撒娇，“学长，我想喝嘛。”
温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宁雨已经大步流星走向奶茶店，干脆利落地扫码付款。
“两杯常温，少糖，她那杯多加两片柠檬。”
拿到饮料，林溪月撇着嘴插上吸管：“谁要喝常温的……算了，本小姐勉强接受你的孝敬。”
她吸了一大口，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直接把杯子塞进江宁雨手里，“太酸了，你尝尝。”
江宁雨满脸嫌弃地接过来，却并未拒绝。
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评价了两个字：“还行。”
温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溪月又开始叽叽喳喳地抱怨江宁雨的品味，江宁雨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怼回去。
这种拌嘴没有任何火药味，完全是闺蜜间最自然的打闹。
看着这一幕，温言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宁雨时的场景。
那个躲在“沪上皇”虚假身份背后，用金钱和冷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
那个重度抑郁、满身是刺、随时可能在悬崖边踩空的江家大小姐。
她曾把音乐当成枷锁，把世界隔绝在外。
而现在，那层厚重冰冷的坚壳，已经在这些日子的喧闹与陪伴中悄然融化了。
她真的走出来了。
温言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光闪烁。
江老爷子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孙女现在这副鲜活的模样，应该也能放下那份沉重的愧疚了吧。
“温言，你走那么慢干嘛？赶紧跟上！”
江宁雨转头喊他，银灰色的马尾在夜风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来了。”温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两月过去。
白芸欣的预产期临近，行动极为不便。
温言为了方便照顾，把主卧从三楼搬到了一楼客房。
晚上翻身成了白芸欣最大的折磨。
孕晚期的耻骨痛和腿部水肿，让她整夜整夜睡不踏实。
温言每天夜里都要醒来好几次，利用学习的特殊手法，一点点帮她推拿放松肌肉。
陶可琪也把公司的事交给了副总，全天候驻扎在别墅。
这天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
温言睡得很浅，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睁开眼，借着地灯的微光，看见白芸欣正死死抓着被角，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温言迅速坐起，拧开床头灯。
“肚子疼……羊水好像破了。”白芸欣声音发颤，脸色煞白。
温言脑子懵了一秒。
平时预演过无数次的流程，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果断转身冲着门外大吼一嗓子：“琪姐！准备去医院！”
二楼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陶可琪连鞋都没穿好，手里拎着那个准备了半个多月的行李袋，风风火火冲下楼梯。
她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瞪得滚圆。
两人配合极快。
温言把白芸欣抱上车的后排，陶可琪跟着钻进去，让白芸欣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车子在深夜的星海大道上狂飙。
后排，白芸欣疼得直抽冷气。
陶可琪拿纸巾不停给她擦汗，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
“别怕别怕，马上就到了，这小祖宗真会挑时间……师傅你开快点！不对，温言你开稳点！”
星海市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
VIP通道早有医疗团队候着，推车接上人，直奔产房。
走廊灯光惨白。
温言靠在墙上，盯着产房大门上的红灯，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陶可琪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走了几十个来回，温言被晃得头晕。
“你坐会儿行不行？”
“我坐不住！”陶可琪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她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话音刚落，产房门“咔哒”一声推开。
戴着口罩的护士抱着个襁褓走出来。
“白芸欣家属！”
温言和陶可琪同时弹了起来，冲到护士跟前。
“恭喜，是个千金，母女平安，六斤二两，很健康。”
温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懈。
他没急着看孩子，急切地往门里张望：“产妇呢？产妇怎么样？”
“产妇状态不错，正在做产后清理，马上推出来。”护士笑着把襁褓往前递了递，“爸爸不看看孩子？”
温言凑过去。
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小团，闭着眼睛，嘴巴一吧嗒一吧嗒的。
这是他的血脉，一种极其奇妙的羁绊从心底生根发芽。
旁边传来抽泣声。
温言转头，陶可琪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太丑了……怎么这么丑……”
她边哭边骂，手指却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紧握的小拳头。
“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护士解释道。
几分钟后，白芸欣被推了出来。
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看见温言，她虚弱地扯了扯唇角。
温言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辛苦了，老婆。”
白芸欣眼眶泛着水光，偏头看向陶可琪。
“哭什么，我这不挺好的。”
陶可琪胡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谁哭了，我是看你生了个丑八怪，替你发愁。”
……
一天后，病房里的婴儿床上，小家伙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连体衣，安静地睡着。
温言端着保温桶，舀起一勺清淡的鲫鱼汤，吹凉了递到白芸欣嘴边。
白芸欣靠在摇高的病床上，脸色比昨天恢复了不少，只是眉眼间还透着疲惫。
她就着温言的手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黏在旁边的婴儿床上。
“行了，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陶可琪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果皮断成了三截。
“刚出生的小孩一天一个样，昨天还是个红皮猴子，今天这小脸蛋倒是白净了点。”
“你懂什么。”白芸欣白了她一眼，眼底藏不住笑意。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亢的嗓门。
“就在前面！我问了前台，是802病房！”
“你慢点走，别一惊一乍的吵着孩子……”
“我能不急吗！我孙女！”
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林雅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
她一眼略过端着碗的儿子，直接扑向了婴儿床。
“哎哟！我的乖孙女！”林雅兰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她趴在婴儿床边，盯着熟睡的小家伙，眼睛都亮了。
温国东跟在后面进门，累得直喘气。
“爸，妈，你们怎么来这么快？”
“能不快吗！昨晚半夜接到你的电话，你妈一宿没合眼。”
温国东把东西放下，也凑到婴儿床边，搓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林雅兰看够了孙女，这才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白芸欣。
她走过去，一把挤开温言，握住白芸欣的手：
“芸欣啊，受苦了……”
白芸欣反握住林雅兰的手，轻声安抚：“妈，我没事，温言把我照顾得很好。”
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白建业搀扶着白家老太太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司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老太太虽然拄着拐杖，但步子迈得很急。
“奶奶，二叔。”温言赶紧迎上去。
白建业平时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今天破天荒地柔和了不少。
他冲温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老太太推开白建业的搀扶，直奔病床：“芸欣啊！”
“奶奶。”白芸欣要坐直身子。
“别动别动，躺着躺着。”老太太按住她，老泪纵横，“好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两家人在病房里碰头，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林雅兰是个自来熟，拉着老太太的手就开始拉家常：
“老太太，您看这孩子，鼻子多挺，随了咱们温言。”
“但这眉眼，一看就是芸欣的底子，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老太太连连点头，走到婴儿床边，颤巍巍地伸出手，隔着半寸距离描摹着小婴儿的轮廓：
“像，真像芸欣小时候，这小模样，惹人疼。”
白建业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伸长了脖子往婴儿床里瞅。
“二叔，您抱抱？”温言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提议。
白建业连连摆手，后退了半步：“不行不行，太小了，我手重，别伤着她。”
“没事，我教您。”温言洗了把手，走到婴儿床边，动作熟练地将小家伙托了起来。
他一只手护着后颈，一只手托着小屁股，稳稳地递到白建业面前。
白建业僵硬地伸出双臂，把孩子接了过去。
小家伙在睡梦中咂吧了一下嘴，小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两下，正好碰到了白建业的下巴。
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白家二爷，嘴角突然咧出一个笑容。
“这小手……真软。”
他压低声音，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小人儿。
陶可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羡慕，也有替闺蜜高兴的释然。
“对了，名字取好了吗？”
白建业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婴儿床，转头问温言。
温言点了点头：“就叫……温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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