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 章，铁锦澜
桂花苑的夜色像一滩化不开的墨，傅宸宇靠在真皮沙发里，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这是他离婚后的每个夜晚，他辗转于城中各大夜场，用酒精和香水味麻痹自己。
可越是放纵，那种蚀骨的孤独就越发清晰——
像有人用钝刀慢慢刮着他的骨髓。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每一支都像他破碎的婚姻，燃尽后只剩苍白的灰烬。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赵小雅蝴蝶般的睫毛，赵小婷嘴角的小痣，王菲儿在床笫间猫一样的呜咽，以及他骗了王菲儿的几百万，以及李舒彤骗了他的那几百万。
最后定格在脑海的，竟是赵小雅给他煲汤时，围裙上沾着的那滴油渍。
“呵……”
他扯动嘴角，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滴滴滴滴——”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那个熟悉的号码让他心头一阵烦躁。
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方，却鬼使神差地滑向了绿色。
“你知道现在几……”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字，像颗子弹击穿他的胸膛。
所有未出口的怒斥都凝固在舌尖，他听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在哪里？”
“地下歌房！”
“地下歌房？”
傅宸宇脸色有些难看，地下歌房那个地方，鱼龙混杂。
他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也很少踏足那里。
“等着。”
看着帮了他两回的份上，他决定去看看。
地下歌房
这里曾是城市深处一条废弃的地铁停靠站，如今却成了藏匿在钢筋水泥之下的狂欢之地。
斑驳的墙壁上，褪色的涂鸦和歪斜的广告牌仍残留着旧日的痕迹，但早已无人关心它们曾经的意义。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垂落，电线裸露在外，时不时闪烁几下，像是随时会熄灭，却又倔强地撑住了这片混沌的热闹。
隧道深处，人声鼎沸。
隔壁的茶馆里，几个老头围坐，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们操着浓重的方言，争论着几十年前的旧事，时而拍桌大笑，时而摇头叹息。
空气中混杂着烟味、酒精、廉价香水，还有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
没人知道这条隧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坍塌，也没人在乎。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滞，只有欲望和喧嚣在黑暗中肆意生长。
傅宸宇很是嫌弃这里。
傅宸宇刚转过一道弯，阴暗的走廊尽头突然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人佝偻着背，活像只营养不良的猴子，却灵活地挡在了他面前。
“傅少爷？您可算来了！我们三爷都等着急了。”
瘦猴似的男人搓着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尖细得像是被掐着脖子发出的。
他身上的廉价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街头混混。
傅宸宇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锦澜呢？”
“这边请，这边请！”
瘦猴点头哈腰地引路，油光发亮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领着傅宸宇穿过一条逼仄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斑驳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石灰。
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包厢里弥漫着暧昧的暗红色灯光，像是被浸泡在红酒里一般。
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另一边，铁锦澜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前缭绕。
傅宸宇心里冷哼：
不是救命吗？
他怎么觉得这人活得比他好？
不过，他的旁边，站着七八个穿着褐色西服的男人。
瘦猴识相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厢里顿时只剩下低沉的背景音乐，和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傅宸宇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瓶价值不菲的拉菲，冷笑一声：
“你倒是会享受。
铁锦澜看着傅宸宇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厢，连个正眼都没给三爷，不由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三爷，人来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铁锦澜懒洋洋地开口，手指轻轻敲打着水晶茶几。
傅宸宇这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男人。
这位“三爷”约莫四十出头，五官端正得甚至称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子阴鸷的戾气，让人本能地想要退避三舍。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左手把玩着一枚古铜色的打火机。
“什么东西？”
傅宸宇皱眉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铁锦澜已经起身，一把揽住傅宸宇的肩膀，却被对方嫌弃地推开：
“滚开，别碰我！”
三爷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有人拍到几个男人把你母亲强行推上车的画面，车牌号、人脸，一清二楚。”
“五百万。”
三爷伸出五根手指，
“现金，不连号。”
傅宸宇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
里面最多五十万。
咬了咬牙，他掏出手机：
“我没有，等我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秘书公式化的声音：
“傅总正在F洲考察，下周才回国...”
傅宸宇烦躁地挂断，手指在通讯录上犹豫片刻，最终拨通了标注“赵小雅”的号码。
他突然放下了手机，看向三爷：
“能不能过几天给你拿过来？”
三爷眼里满是不耐烦：
“你觉得呢？”
被人拒绝，他又看向铁锦澜。
铁锦澜耸了耸肩膀，
“我可没钱，你知道的，我是铁家私生子，他们不管我的。”
不得已，傅宸宇又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愿拨通的号码。
手机很快被接听，
“喂！”
“喂？阿…阿姨...”
傅宸宇有些尴尬，不过声音却软了几分，里面还透着一些委屈。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小雅慵懒的轻笑：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傅少这么有空？”
傅宸宇喉结滚动：
“我想借点钱，你能不能…”
“你怎么不找你亲老子要？”
傅宸宇嘀咕：
“他不可靠。”
赵小雅的笑声更愉悦了：
“多少？”
“五百万！”
手机对面的赵小雅嘴角抽了抽：
“你个败家玩意，你又干什么了？要是被我知道，你花天酒地用了这些钱，老娘让你知道马鞭缠身是什么滋味！”
赵小雅的声音透着阴寒，像像生吞活剥了他。
这让傅宸宇脖颈一阵发凉。
他有预感，要是自己真要是变成她口中那样，那女人肯定用马鞭抽死他。
“我没乱来，你先把钱送来！”
傅宸宇几乎是咬着牙解释。
挂断电话后，三爷好整以暇地点了支雪茄：
“傅少爷，钱拿来前，恐怕要委屈你在这喝杯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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