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举世皆敌
战斗在持续。
一光时、两光时。
一个太阳日、两个太阳日。
体宇宙中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无止境的轰鸣与震荡。
银河系外围的星空被彻底打成了一片混沌。
空间崩塌了又修复，修复了又崩塌，维度乱流被双方的攻击搅得翻涌不息，将周围数百万光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双方打出了真火。
这不是点到即止的较量，而是你死我死、大家一起死的死斗。
继承者们已经不在乎源器官的损耗，不在乎道器的损伤，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其他势力趁火打劫。
祂们只在乎一件事，杀死眼前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太可怕了。
一人托银河，以一敌七，龟壳碎了还能继续战斗，本体受伤还能同时反击七个方向，被锁定了命线还能强行补回来。
如果今天不杀祂，让祂缓过这口气，那死的就是祂们七个。
而江起同样不在乎了。
不在乎伤势，不在乎消耗，不在乎对方有多少援军。
他已经不再数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不再计算还剩多少分身，不再推演还要打多久。
他只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反击，反击，再反击。
双方都在吐血。
双方都在咬牙。
但谁都没有退。
某一刻，绿女神的虚数之种忽然停止了补充。
不是她不想继续播种，而是她已经被消耗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虚数之种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本源，持续播种一兆级别的逆生命，对祂的负担远超外人所见。
祂的脸色在翠绿色的鳞片覆盖下看不出苍白，但她头发中那些眼镜蛇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了。
炼金巨龙更是不堪。
缚神索的持续侵蚀加上被海眼反冲的能量光柱正面命中，祂的生命气息已经跌落到了开战时的四成不到。
祂将其他独行者护至身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修复破损的鳞甲，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损耗的速度。
但江起的情况更糟。
他的分身已经跌破了一百万。
曾经上亿分身铺展开来时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
60.5万的智力和91.2万的精神虽然让江起拥有远超常人的微操能力和续航能力，但终究不是无限的。
连续两个太阳日的高强度战斗，一心亿用的恐怖消耗，已经将他的精神力储备榨到了见底。
他现在每分出一个分身，意识体就突突地跳着疼。
他已经在透支了！
此时，残存的分身稀稀落落地分布在战场各处，虽然每一个都还在战斗，但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网。
且施展玄龟负碑法相后，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活靶子。
他的存在完全暴露在七位继承者的火力之下，龟壳被各种攻击灼烧、撕裂、腐蚀、瓦解、嬗变。
天照继承者的净世之光在上面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焦黑，炼金巨龙的哲人石光辉将部分区域转化成了玻璃状的物质，绿女神让龟壳表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霉斑，羊角巨灵的藤蔓在上面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龟壳虽然还保留着大体的形状，但已经无一处完好，裂纹遍布，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银河系内部的伤亡也在不断累积。
七位继承者的攻击虽然大部分被江起挡下，但仍有少量攻击渗入银河系。
这对此江起来说或许是微不足道，但对于银河系内的普通生灵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先是绿女神的薄世之力让银河系的膜变得足够薄，可以让其他存在的攻击侵入。
然后是天照的净世之光将猎户座悬臂数百光年的星段直接从上抹去，数十亿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归于空白。
冥河天平的裁决之力和黑鸟的命律锁链随机收割，无数精英级、宗师级显能者明明防御完好，却骤然迎来死亡。
还有炼金巨龙的嬗变、羊角巨灵的荆棘，以及黑鸟用万卡瓦巨琴弹奏的音乐......
银河系内，哀鸿遍野。
银河系公民从得救了的狂喜，转变为沉默与绝望。
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不管是太阳系OLine、大赤天远征队还是噬界五祖犯边，江起都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以摧枯拉朽之势解决问题。
银河系的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胜利，习惯了在灾难面前相信“江院士会解决的”。
他们把江起当成了不败的象征，当成了守护神。
他们意识到，江院士并非无所不能，他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在围杀下不支。
在一片混乱中，江鹿、林晓等对人类文明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员，以及金洋、江茂、苏梅等特殊人员，被重点保护了起来。
金洋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
“起子他从来没有输过，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他会赢的，他一定会赢的！”
江鹿看着观测画面，握着江起送她的吊坠，一言不发。
吊坠的链子勒进她的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好像没有感觉到。
金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没底，祈求道：“小鹿，你快说句话啊，你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次不是绝处翻身？这次肯定也一样，对不对？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鹿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一直表现的很平静。
“金洋哥，”，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可能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金洋的表情僵住了。
“如果让你做选择，”，江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让我哥和我们一起死，还是让我哥自己活下来？”
金洋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傻话。”
江鹿道：“我没有说傻话，我是认真的。”
金洋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变得轻快起来，道：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让他自己活下来啊。”
“我们死了就死了，但他得活着。”
“我们活着是混吃等死，但他不一样，他还那么多路没走，他还没成仙呢，他怎么能死在这里，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是啊。”，江鹿轻叹道，“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体宇宙中，战局仍在恶化。
天照继承者意念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银河之主，你已经到极限了。”
“你的龟壳碎了，你的分身散了，你的精神力已经枯竭，还要托着银河这个累赘，值得吗？”
炼金巨龙喘着粗气，意念暴戾：
“道器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好歹也是一方霸主，不至于死的如此不堪。”
绿女神的意念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以一敌七，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但到此为止了，你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
“放弃吧！”
羊角巨灵的藤蔓在虚空中缓缓蠕动，道：
“必死之局。”
芬兰黑鸟的命律在虚空中发出铮鸣：“你的终曲已然谱就！你的抵抗到此为止了！”
奥丁继承者独臂握着冈格尼尔：
“不必与他多言，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天照继承者道：
“银河之主，银河之主，你已尽力，但该结束了，再打下去，你死，银河系也保不住。”
“交出你手中的道器，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以你的实力隐入体宇宙，成仙不过是时间问题，何必为了一群蝼蚁，把命搭在这里？最后问你一次，道器，交还是不交？”
胡狼头颅道：
“不交，便死！”
七位存在，有的扮红脸，有的扮白脸，有的威逼，有的利诱，有的故作慈悲，有的杀气腾腾。
无非都是向江起施加压力，逼他在绝境中松手，逼他承认自己输了，逼他主动将道器递上来，好让这场围杀少些变数、尽快结束。
江起抬起头来。
“你们说了这么多，”，他的意念冰冷而平静，“无非是因为你们怕了！”
“你们在等我自己崩溃。”
“但你们等不到的。”
“我不需要你们放我生路。”
“生路我会自己杀出来。”
“同样——”
他的声音拔高。
“你们想要道器，也自己来取！”
七位继承者的意念同时一滞。
明明江起的龟壳已经碎裂，明明他的分身已经溃散，明明他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谷底，却为什么还这么不屈？这样不肯退让？
胡狼神掌心的冥河天平转得更快了，祂怒叱：
“虚张声势。”
江起平静的回道：“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可以试试。”
炼金巨龙彻底怒了，都已经到这种境地了，都已经被人堵在龟壳里动弹不得了，为什么还这么硬气？为什么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要祂交出银河，祂不交；要祂交出道器，祂不交。
祂们七个围着他劝降，祂一句“你们也怕了”把所有人的脸皮都撕下来踩。
就不能露出战败画面吗，就不能声嘶力竭的哀嚎求饶吗，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去死吗？！
你这样子！
真的！
很让龙恼火啊！！！
祂怒吼一声，哲人石的光芒再次亮起：
“还敢嘴硬！还敢嘴硬！！，真当本龙杀不了你？！”
“一起上，杀了他！道器谁抢到是谁的！”
天照继承者也摇了摇头，道：
“冥顽不灵”
下一刻，七道身影同时动了，大战再起！
[净世]、[裁决]、[嬗变]、[断命]、[命律]、[万噬藤网]、[森罗迷宫]、[生物力场]、[海眼]、[天河封界]、[浊水]、[自在天]、[俘获]......各种能力在体宇宙中全面爆发
双方都倾尽了所有，都在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江起在连续大战下进一步负伤，大片大片的甲壳从龟壳上脱落，在体宇宙中漂浮、消散，四条龟腿也流淌出血液，深可见骨。
而七位存在同样也是。
炼金巨龙被海眼正面击中，半边龙躯被卷入漩涡之中，挣扎了好一阵才脱身；绿女神被一道浊水偷袭得手，左肩以下的部分被浊水污染，不得不果断斩断被污染的肢体；羊角巨灵的藤蔓被天河封界困住了大半。
“这怪物，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炼金巨龙越打越心惊，明明对方已经快到极限了，却为什么总在以为对方就到这里的时候，又能形成一次反击？！
到底还有没有完了？
某个时刻，天照继承者忽然停手了。
不是力竭，不是放弃，而是在酝酿。
祂的左眼太阳和右眼月亮同时闭上，日轮在身后缓缓收缩、凝聚，收缩到不足一百公里的直径。
八咫镜悬在胸口，也绽放出无量光芒。
祂要释放出最强杀招了，万古之前天照大神在与须佐之男的决裂中，曾以此招将整片高天原的一半化为虚无，现在，祂要效天照大神之故事，以此招灭杀江起！
江起感受到了这一招的强大，他不能让这一招落下。
但天照继承者的酝酿太快了。
快到江起刚推演出这一招的轨迹，镜面中的白光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
就在这时，江起的龟吻张开了。
分布在战场各处的分身，在同一瞬间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倒卷而回，没入他的口中。
与此同时，周围上千万光年的星空、膜壁，都随着从虚空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水流裹挟下，被他吸入口中。
这是[吞天食地]！
这是江起体质达到三千万点时获得的特质。
江起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星空、膜壁、天体，一切可以吞咽的东西都被祂吸入体内，然后快速消化、分解、转化。
数息后，面板上，体质属性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三百二十四万点。
并且，连续大战中积累的伤势，也得到了些许缓解，精神力也恢复了一小截，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再做一次反击。
接着，他制造出一个拥有本体八成实力的分身，出现在了天照继承者的身后。
一般来说，这个层级的存在，基本不可能被接近，因为对方在感知到一瞬间，就会动用化入维度的手段，哪怕江起拥有无处不在的特质。
但天照继承者在酝酿终招，终招的蓄力过程让祂有了一个无法行动的空隙，而江起抓住了这个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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