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今晚我就要远航
一天的时间很短。
林漱玉说可能有一天，也许能更长一些，但不会超过两天。
从太空中返回后，江起就收到了林漱玉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还有半天左右。”
江起看了一眼终端，带于兰和江茂来到了东陆国家博物馆。
于兰最后的愿望，是想知道江起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人类文明这五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从异能降临之初的混乱，到异管局建立，再到显能学院建立、月球基地落成、火星前哨站启动。
每一帧画面都恢弘得像史诗电影。
在江起院士成就展厅里，于兰看着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
姓名：江起
性别：男
出生日期：2012年12月7日
出生地点：吴陵省常清市第一人民医院
父母：江茂（父）、于兰（母）
她站在展柜前，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轻描摹着上面的字迹。
上面的名字是她当年亲手签的，她还记得那天——产房的灯光很亮，护士把新生儿抱到她面前，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哭声响亮。
她把手指伸进那只小小的拳头里，被他攥住了。
她没想到，这张出生证明竟然会被保存在这里，被那么多人看过。
展厅很大，从童年展厅到少年展厅，从启元展厅到红山基地，从维度理论的提出到细胞农场的建立，从虚梦终端到人造子宫项目。
每一件展品、每一段文字、每一幅影像，都在讲述同一个人的故事。
“他在这里度过了童年时光。
江起院士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幸福家庭，父亲是自由摄影师，母亲是律师。
江起院士在充满温情的环境中度过了最初的6年时光，但这份美满在他6岁时戛然而止，母亲于兰因长期体弱多病病情恶化，历经三年痛苦挣扎后离世。
母亲去世后，父亲江茂郁郁不振，三年后意外身故，年仅12岁的江起成为孤儿。
童年的骤变让他变得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却也磨砺出他坚韧不拔的心性，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坚强，成为他日后直面科研困境、攻坚克难的重要力量。”
于兰和江茂走得很慢，他们在每一件展品前都会停下来。
童年展厅的一个玻璃柜里，放着一个磨损的木质小相机，旁边的文字标注着：“江起童年时期最珍贵的物品，为父亲江茂亲手制作，承载着父子间的温情。”
江茂眼中充满怀念。
他们缓缓走着，每看到一件展品，就会想起当年的点滴。
少年展区。
麓山中学的校服、试卷、班级照片，还有一间出租屋的复原场景。
“——由当年江起院士的房东郝大初捐赠”
“高中阶段的江起院士，正逢人类文明前所未有之剧变的前夕。
他曾梦想当一个警察，为此提前研读警察专业的相关书籍，坚持锻炼体魄。
但异能时代的降临，彻底打破了他既定的人生规划，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时年18岁的江起毅然选择放弃高考。
此后，他离开了五年，谁也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五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仿佛从人间蒸发。
但当他五年后重新归来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B级显能者，并且带回了那个改变世界的理论雏形——维度理论。
那五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谜团，也成为了人类文明的转折点。”
启元展厅。
新央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课表、笔记本。
“入学后，江起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地学习，而是直接开始寻找世界的底层规律。
他保持着孤僻，几乎不跟同学来往，亦很少参与班级活动。在旁人眼中，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存在。
他拜访了当时校内所有研究东方哲学和宗教的教授——佛学、道学，想从中找到关于世界本质、异能本质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于是江起转向理论物理，跟随当时国内顶尖的超弦/M理论专家严新教授学习，并成为其学生。
一个学期后，江起提出了维度理论的雏形。”
红山基地的影像、启明实验的录像、体宇宙的恢弘景观——每一段影像，于兰和江茂都从头看到尾，哪怕画面冗长，哪怕有些理论晦涩难懂，他们也看得格外认真，没有快进，没有跳过。
虚梦终端的建立、细胞农场的诞生、人造子宫项目的启动——每一段说明文字，他们都认真读完，一个字都没有漏。
“江起院士于2035年提出维度理论，改变了人类对宇宙的认知”、“江起院士主导了细胞农场技术的研发，解决了全球粮食危机”“江起院士发起了人造子宫项目，开启了人类生育的新纪元”。
他们走到展厅的后半段，那里展示的是江起回归之后的成就——末世危机、稳定可控式短距离空间传送技术、四步登天法、公开讲法。
“江起院士以一己之力化解了盎国引发的世界末日 危机、为协调会的成立奠定了有力的基础”、“空间传送技术的诞生，将彻底改变人类对距离的定义。”、“江起院士在昆仑之巅公开讲法，将四步登天法传授给全球显能者，人类超凡领域由此迈入新的阶段”。
于兰和江茂心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他们看到了一个辉煌的人生。
一个被无数人仰望、被无数人铭记、被无数人感激的人生。
他不需要人保护，也不需要人照顾，他自己就能成为所有人的光，哪怕他们不在了，哪怕他们没有参与他后续的人生。
于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江起的衣服——尽管那衣领已经很整齐了。
“小起。”，她问道，“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吗？
江起摇摇头：“不辛苦。”
做研究、提升实力、追求真理，有什么辛苦的呢？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终日埋头研究、没有片刻娱乐消遣，没有寻常人热衷的爱好与乐趣，一生孑然，没有伴侣相伴，没有儿女，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近乎苦行僧式的孤独和清苦。
但江起却不这么觉得。
他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于兰笑着道：
“那就好。”
很快，最后的半天时间也过去了。
于兰和江茂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是从指尖开始的，颜色一层一层地淡下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江茂先注意到了，他抓住于兰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
于兰也注意到了，她抬起头，看向江起，笑了。
那个笑容和六十多年前一样——温柔、平静、不带任何遗憾。
“小起，妈妈在的时候，没能陪你长大，妈妈不在之后，也没能帮你什么。”，于兰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我这个妈妈没有当好。”
江起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于兰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江茂站在旁边，声音沙哑，道：
“小起，爸爸对不起你。”
他这一整天都沉浸在愧疚里，他大概猜到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
他很自责，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离开，还有后来那三年的消沉、压抑，给小起留下了创伤，才造成了小起这种孤僻的性格，导致他现在性情冷淡，不擅与人相处，孤单一人。
江起道：
“没关系，爸，你只是太难过了，妈走了之后，你太难过了。”
江茂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掩面失声流泪。
两人的身体在继续消散，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
于兰贪婪地看着江起，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小起，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两天，你成了很好的人呢，妈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吃饭要按时，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不要太累......”
江起点头：
“会的，妈，我记住了。”
江茂：“小起，爸以你为傲。”
光影消散。
两个人，像晨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淡去了。
江起站在原地，看着父母消失的那一小块空地，很久过去，一颗眼泪滴落下来。
他转身，走出展厅，微微下蹲，蹬地而起，直奔麓山方向。
异管局总部，陈忠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起彻底闭门不出，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不同于以往，这次，他将研究目标对准了自己 —— 自身的基因序列、血肉组织与生物样本。
在洛圭的强化下，他现在的基因已经无限接近人类这个物种的上限。
端粒的长度、DNA修复酶的活性、线粒体的能量代谢效率、免疫系统的识别与清除能力，所有这些决定寿命和体质的底层参数，在他的基因中都达到了最优配置。
换句话说，他是一把锁，也是一把钥匙。
他的基因是现成的完美素材。
不过，他也没有放下对江鹿的指导。
每隔几日，他就会抽出时间，指导江鹿修行四步登天法。
在江起的全力辅导下，江鹿稳扎稳打，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桎梏，成功晋升至宗师级，也就是旧体系中的 S 级。
而江起关于自身基因的研究，也在两个月后宣告圆满成功。
他以自身完满的基因与血肉组织为蓝本，成功研发出两种划时代的基因针剂：
一种为延寿针剂，命名为端粒修复重组注射液（TLR-RI），也叫长庚针，可直接为人体重塑生命端粒，延长一百年寿元；
另一种为体质强化针剂，命名为人体基础机能强化注射液（BFF-EI），也叫黄金体质，能将普通人类的肉身基础，直接拔高至精英级显能者的水准。
而且这两种针剂不存在任何原材料瓶颈，只需依托常规生物设备，就能大规模量产。
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分界线。
在此之前，人类的寿命上限是一百二十岁，靠着普通延寿针剂和医疗技术的进步，勉强撑到这个数字。
而在此之后，人类的生命尺度将被重新定义，不是多活几年、几十年，而是多活一整个生命周期。
一个人可以活着见证曾孙出生、玄孙出生，甚至来孙出生，时间不再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而是一条宽阔的、可以慢慢走的河。
体质增强针剂意味着，普通人将不再“普通”。
精英级的体能，不是显能者，胜似显能者。
这才是一个即将进入星际时代物种该有的样子。
长庚针和黄金体质研究出来后，江起第一时间给金洋用了，他原本已经73岁了，现在又多了100岁的寿命，可以重新思考自己接下来的 人生了。
毕竟，73岁相对他现在的寿命来说，只是一个青年。
并且不只是他，全球所有人都要重新思考并规划自己的人生。
过去，人生百年，人们习惯了在二十多岁前完成学业，三十岁前成家立业，四五十岁到达事业巅峰，六十岁退休，然后在剩下的十几年里慢慢老去，等待死亡。
所有的社会制度、教育体系、职业规划、婚姻观念、养老模式，全都建立在这个百年的尺度之上，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都要推倒重来。
又过了一个月，东陆、协调会、江洛科技三方召开了联合发布会，正式公布了两款基因针剂，并宣布两款针剂均无原材料瓶颈，即日起投入量产，面向全球免费接种。
消息一出，全球直接陷入狂欢。
各国媒体争相吹捧，称这是 人类文明最伟大的跨越，是江起院士为人类写下的 永生序章。
江起的号召力再次来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峰。
官宣当日，协调会便迅速成立了专项工作组，牵头制定了针剂接种规范、全球分配方案，各国接种点，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平等享受这份福利。
同时，同步推进社会体系的重构，修订教育、就业、养老等相关制度，适配全新的寿命尺度与人体体质。
短短半个月，全球各地的接种点陆续投入使用，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与此同时，全球显能学院迎来了首批学员，六十万人，来自一百四十个成员国，他们中有王室子弟，有贫民窟的孩子，有非洲部落的少年，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在同一所学校就学。
月球地下盾构城市群也破土动工，近地轨道奥尼尔殖民空间站进入组件批量生产阶段，火星基地二期工程提前启动，金星浮空城的选址勘探队已经出发。
一切都在加速，文明的齿轮在高速运转。
江起站在江洛科技顶层的落地窗前，他想，他帮人类文明走的路已经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该人类文明自己走了。
他要离开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沉眠，而是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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