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沈旭阳没料到难得回一趟老家，被自家老妈拉出来逛人潮拥挤的集市，竟然会看到熟人。
“妈，我有事，撤了啊！”
沈旭阳丢下一句，便在集市的十字路口，抛下沈母，急急地追着苏明媚的身影而去。
苏奶奶现在是彻底不能走远路了。所以，这一次是苏明媚一个人逛集市，听着熟悉的乡音，看着他们讨价还价地买衣裳，斤斤计较地要老板多给一点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股久违的敦厚的世俗的温暖包裹了她。
城市有城市的繁华霓虹，乡下也乡下的满天星星，一样一样的好。
“老板，我要一份三块钱的年糕，请多给我点红枣，可以吗？”
苏明媚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流动的食物香气，凑到一个卖年糕的摊子前，笑着说。
“好嘞……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李大叔笑道，“越长越水灵了！”
苏明媚也扑哧笑了，眉眼秀气的脸蛋泛起浅浅的绯红，“李大叔，你现在看起来，可比去年精神多了！”
“那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家里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能不高兴吗！”
苏明媚接过用竹签插着的年糕，“李大叔，给！”
“用我的吧！不用找了！”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略耳熟的男声。
“……”
苏明媚转身望去，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竟然是沈旭阳。
转念一想，她便回味过来了。沈旭阳也是这里的人。
说来，他们这一届的，有好多人大学是在不同地方上的，毕业后却都诡异地跑回S市发展……
“明媚，这是你对象？”
李大叔本来不打算收难得回来一趟的苏明媚的这几块钱的，见是沈旭阳，便又不客气地收下了，打趣道，“这小伙长得一表人才啊！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俨然是把两人当成一对了！
沈旭阳俊美的面庞挂上一道温和笑容，嗓音不急不躁地回道，“李大叔，你好，我也是本乡人。我和明媚是初中同学，现在都是市里工作。”
“对啊，我们是初中同学，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虽然因为林华的关系，她和于微时这段感情基本要over了，但一码归一码，不能被乡里人误会她和沈旭阳的关系。
这一传十，十传百，到头来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她带新男朋友回来，那不是给对方难堪嘛！乡下的人虽然淳朴，但七大姑八大姨凑在一起，也是碎嘴碎嘴得不要不要的，天天看八点档伦理剧的他们，脑补功力更是不逊于编剧作者！
总之，人言可畏。
“李大叔，你忙，我往别处逛逛。”
苏明媚打了招呼，转身就往集市通向她家那个村落的那条道路走去。
沈旭阳双手插兜，跟在苏明媚身边，眼梢上扬的桃花眼深深地望着她，低声问，“苏明媚，你一个人回来的吧！于微时呢？”
那家伙那天没搞清状况，便不由分说地差点把他的手给捏碎，那架势分明是对苏明媚上心的紧！他怎么没有陪苏明媚一起回来？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完全可以跟过来吧！
难道说这两人的感情出问题了？
沈旭阳微微眯眼打量苏明媚，敏锐地攫住她眸底闪过的一抹恼意，唇角不禁扬起一个弧度。看来，他猜对了！
这是不是说，他的机会来了？
呵，只有挥不好的锄头，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苏明媚低着头，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沈旭阳怎么还是跟初中那会儿一样一样的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位沈先生，您家好像在那个方向吧！”走你，好吗！
苏明媚施施然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地朝身后努努下巴。
当年她胆小懦弱，受沈旭阳欺负，被全班同学嘲笑，但不代表十年多后，她还会被沈旭阳消遣！
那她活得也太失败了，还不如跳进黄埔江里喂鲨鱼——一了百了！
沈旭阳神色微怔，若有所思道，“苏明媚，我怎么觉得，这次相遇后，你总是对我抱有一种敌意？”
“我确实挺不待见你的。沈先生，我不管你和我母亲，或者我继父有什么关系往来。那都不关我的事儿。至于，那次相亲，我是被骗过去的。如果知道是相亲，我根本不会过去。”
沈旭阳眼底扬起怒气，语气也不善，“所以，你才故意抢先结账，折我的面子？”
“沈先生，您想多了。对于不熟的人，我向来喜欢AA。您这么生气，纯粹是大男子自尊心作祟罢了。像我男朋友，不管我送几万的礼物，他都没有您这种困扰！”
苏明媚微微一笑，“也许很多小女生喜欢您这种笑容很帅又很邪乎的男生，但是我不喜欢。”
“……”
沈旭阳愣愣地看着苏明媚娇俏地甩了一下马尾辫，挺直腰杆往前走，忽然道，“当年全班同学都知道你喜欢我！”
一个踉跄，差点来个当场大扑街的苏明媚：“……”这张嘴可真是吐不出象牙来！枉沈旭阳当年跟全校的班花级花校花个个都谈了一遍恋爱……情商都喂了狗吗！
“你不也说是当年么？谁没有眼瘸了的青春啊！”
“……”
沈旭阳讶异地看着头也不回地只朝他挥了挥手的苏明媚，怔愣过后，抚额叹息般地笑了。
怎么办？
忽然不像初中时那么拧巴，几天不见，竟然自信潇洒牙尖嘴利起来的苏明媚，更让他舍不得放手了。
沈旭阳双手插兜，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穿着白色衬衣黑色滚红桃心A字裙的苗条女子脚步轻盈地慢慢地远离他的目光，那双曾经肆意飞扬的桃花眼慢慢敛去了放荡的笑意，沉静如深潭的水。
是的，他一直都承认的，当年的他确实喜欢苏明媚。
学校里总是流传他今天跟这个班花分手了，明天跟那个班花在一起了，后天看见他和校花一起回家……
但是，怎么就没有人发现，他主动调、戏逗弄的只有那个和他同过桌的女孩子。他故意在她面前，夸别的女孩子好看，他故意朗读她写在手抄本上的歌词，他故意路过她的桌旁，扯一下她的头发，他总喜欢借她的作业抄……分明都是满满的喜欢啊。
那个时候，他喜欢这个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她存在的小女孩，却不知道该怎么引起她的注意。因为她的安静，令他寻找不到突破口。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都有用的撩妹技巧，对她来说，都不管用。反而只会令她嫌弃他，厌恶他。
后来……
后来，他就破罐子破摔了。被嫌弃也是一种在意啊。这么一想，他比那些被她无视彻底的男生，不要厉害得太多！
初中那一年，其实，他都是在暗搓搓地观察苏明媚中度过的，喜欢她每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喜欢她被叫起来朗诵，那平板板的娃娃音，很适合唱催眠曲，喜欢她背英语单词，习惯性地这样说，“‘节日’这个单词要怎么拼写呢？F-e-s-t-i-v-a-l，~！”喜欢她背书时，会紧张地面朝着窗外，傻乎乎的。
阳光里，女孩子的脸被映得白白的，干净净的，透透明的，他能看清每一根细软的绒毛，把他那颗少男心也撩拨得软趴趴的。
那种心脏柔软得无法用具体语言来形容的滋味，就是苏明媚带给他的初恋感觉。
想碰触，却不得其法……哪怕惹恼了她，也碰触不到，心塌方了，有种掉进大坑里，再也爬不出来的慌乱，偏又生出甜蜜来。
而后来，苏明媚离开他的视线，他交往过很多女人，触摸过很多年轻鲜嫩的肉体，慢慢地迟钝了，便以为爱情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直到再次见到苏明媚，心脏软而涩的滋味，瞬间觉醒了他所有的饥渴。
沈旭阳望着苏明媚走到前面的丁字路口，拐了一个弯，彻底消失不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却无法纾解心头的窒闷感。
“沈旭阳，你承认吧，你想追求苏明媚，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贤妻端庄范。”
苏明媚吃着年糕回到爷奶家门口，眨巴眨巴眼睛，懊恼地哀嚎了一声——
“怎么办？她忘记买奶奶要吃的空心菜了……现在进去，会不会被爱奶如命的爷爷打出家门啊！”
苏明媚：……>
都是那个叫沈旭阳的大灾星的错！
好在在空心菜和小孙女之间，苏奶奶还是很有爱地拍拍了拍苏明媚的小脑袋，选择了她。只是爷爷那波澜不惊的犀利眼神，却让苏明媚心里凉哇哇的。
苏明媚乖乖地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三菜一汤。当苏明媚第N次在苏爷爷的目光注视下，颤巍巍地缩回了夹牛肉的筷子，泪流满面地觉悟了：她不是苏家亲生的闺女，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啊……摔！
于是，继那次和于微时去吃了一顿全素菜后，苏明媚看着苏爷爷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再度吃了一肚子的素，觉得整个人都没有意义了。
用过午饭，苏明媚主动整理了餐桌，收拾了厨房。做完之后，她便苦巴巴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机智地不去当爷奶的电灯泡了。
苏明媚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闺床上，望着墙壁上贴着的流川和仙道，望着望着，这两人就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早已镌刻在她脑子里的脸。
眉眼细致隽秀，气质温润干净。
于微时。
两天没联系，九天没见面。
甚是想念啊。
苏明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终于忍不住开了机。
四条新短信跳入苏明媚的视野，小心脏立马不争气地噗通噗通乱跳。
戳开一看，苏明媚心呼啦地凉透了……
一条来自10086，提醒她不知道是SEI给她成功充值了一百元，目前账户余额为XXXX.2元；一条是她客户电话联络不上她，所以，发了条短信，请她看到后，回电联系；最后两条则是提醒她这两天关机收到的两通未接电话。然而，并没有于微时的那串她早烂熟心的数字。
苏明媚吹了吹刘海，揉了揉不舒服的心窝，冷静过后，给客户去了一通电话，便躺回床上，继续挺尸。
这么一挺，一连好几天没怎么好好睡觉，精气神儿全靠化妆画出来的苏明媚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暖金色的了。
她愣了好久，看过手机上的时间，才确定这还是今天，不是隔天早晨。那映红半边天的是晚霞。
外头谈话的声音时断时续地响起，苏明媚细细地听了听，声音有点儿耳熟。心下有些纳闷，下床，越过书桌，望向窗外，一眼便看到上午才见过面的某人，此刻正坐在那张她专属的小板凳上，和她奶奶有说有笑。
糟糕的是，沈旭阳旁边还坐着一名中年妇人，是给她说过媒的媒婆！
虽然，苏明媚从事沙画后，脑子里基本上就装得下这个了，对其他事情从来都是过后即忘的。奈何这位媒婆的功力实在深厚啊。苏明媚想不记住都难！
苏明媚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装睡……对上了沈旭阳那双看过来的桃花眼。
他那么大咧咧的眼神，令其他几人也停下来，都默默地望了过来。
“……！”
一瞬间，伸着脑袋张望的苏明媚觉得自己左脸印了一个大写的“傻”，右脸刻了一个大写的“缺”！
“明媚，睡醒了啊！”
苏奶奶喜滋滋地朝傻缺的苏明媚欢喜地招了招手。
苏明媚收回脑袋，叹了口气，梳了梳头发，换上一条连衣裙，走了出来。
“明媚是越长越水灵了呀！”那位媒婆阿姨一见苏明媚就笑眯了眼。
苏明媚仿佛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无数的“￥”，微笑着打招呼，“刘三婶。”拿眼角余光去瞥沈旭阳，惊悚地发现这人竟然面露羞涩……
难道千年铁树真的打算开花了？！
不对，这沈旭阳不会是又臭不要脸地撺掇本地的媒婆给他俩做媒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苏明媚简直要疯了！她觉得沈旭阳这只单身汪的智商才是只有三岁！
“明媚，我今天是来给你做媒的。”
苏明媚微微笑着，心道：果然啊！
“结果，有人比我先了一步！”
苏明媚不明白地望着刘三婶。
“小沈先过来了。虽然，他一再表示跟你只是同学关系，没有搞对象。可，摸着良心说啊，我要给你介绍的那孩子，比起小沈可是差远了。嗳，你的红包可真是不好赚呀！”
苏明媚感觉自己笑得快僵硬的，瞥了眼脸色更加赧红的沈旭阳，心道：原来是误会啊，看来这沈旭阳的智商还是保持在3X2的水平，啧啧，可喜可贺啊！
只是，她奶奶为啥看着沈旭阳像中了彩票，笑得跟花朵似的……
苏明媚头皮一阵阵发麻，觉得失恋不可怕，可怕的是，会被奶奶跟一个她讨厌死的人绑在一起！
“奶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改明儿有时间再来看望您和爷爷。”
沈旭阳上午吃了苏明媚的一顿鳖，心知急不得，已经在二老面前刷了脸，见好就收。
苏明媚眼神冷飕飕地看着沈旭阳假模假样地跟她爷奶道别，疑似看见一只冲着天空撒欢儿摇摆摇摆摇摆~的大尾巴！
沈旭阳这人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地厚！
“明媚，快送送你老同学！”
苏明媚望着似乎对沈旭阳越看越满意的苏奶奶，差点儿指着自己的鼻子蹦出一句，“我！”送他上天吗！
“走吧，沈先生！”
不管怎么说，不能给刘三婶留下没有礼貌的坏印象，给爷奶的脸抹灰，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苏明媚，皮笑肉不笑地送沈旭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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