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十八）
黎陌出席的家长会，这让季常恩大为吃惊。季常恩站在讲台，不经意看到了他，视线，无处闪躲。心脏，加速。黎陌耳朵发烫，总觉得有人在看，抬头撞上季常恩的。
季常恩慌了。低头埋怨。
家长会开始，季常恩给各位家长汇报各家孩子的近况和变化，然后特别表扬了黎之渔小朋友。黎陌坐在渔渔的座位上，眼睛一直看着季常恩没转移，眉头微微一皱，视线移到别处。
“请问各位家长还有问题吗？”
季常恩关上孩子们的个人成长录，环顾底下的家长，特意没往黎陌的方向看去。
乔的妈妈举手。
“季老师，听孩子姥姥说乔的额头曾经受伤，是怎么回事？”
季常恩倒吸口气，都很久的事了。
“乔妈妈，只是小朋友之间的小事故，乔不小心撞上讲桌。”
季常恩心平气和解释。
“小事故？哼，季老师，不知道你是怎么管孩子的，乔可是我们家的三代单传，要是有个什么你负得起责吗？！”
乔妈妈的话季常恩自责地埋下头。下面是一阵骚动。季常恩真是糗，在家长们面前颜面尽失。正要起立道歉，黎陌一拍桌子，站起身。
“这位妈妈，说话别太难听！”
季常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黎陌。。
乔妈妈被黎陌的气势压住，但也不是好惹的主，眉毛一挑，“哟，我正想说你家闺女呢，真是没家教，敢打我的宝贝儿子！”
黎陌拳头紧握。
季常恩暗觉不妙，“乔妈妈，是我的不是。没能管好班上孩子，是我失职了。”
季常恩起身向乔妈妈鞠躬道歉。
其他家长也劝说乔妈妈。好不容易得以平息。季常恩没想到，第一次家长会，自己的处境居然这样尴尬！深呼吸，可还是闷。
黎陌心疼。
季常恩，明明不是你的错！
待家长都走得差不多，季常恩整个身子都瘫了，脑子一片空白。
“季老师。”
熟悉的声音。
季常恩看到讲桌前站着的黎陌。“你没走哦？”
黎陌耸肩笑对季常恩。似乎是想了很久，才从嘴里吐出六个字。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自家孩子的事让你如此难堪，谢谢你低下姿态替我解围。
对不起了解你的心却无法回答你，谢谢你在一个人的岁月里还念着我。
季常恩分明见到黎陌眼里的泪光。
再见黎陌，是两天后渔渔的生日当天。季常恩没想到一个本该有许多小伙伴祝福的小孩子，每年生日只有爸爸和奶奶的陪伴。渔渔一下课就跑到季常恩面前，非常认真的邀请季常恩去她家给她过生日。季常恩脑海里构思了许多，还是拗不过孩子，随渔渔到了她家。黎陌也是吃了一惊，在厨房正做着菜，岂料季常恩会来，顿时不知是该放盐还是放味精的慌乱。季常恩搓手进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忙，黎陌暂时关火，把土豆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盆里，让季常恩在一旁坐在小板凳上洗土豆，然后削皮。季常恩一边洗土豆，一边偷看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炒菜的黎陌，看入了迷。黎陌的侧面很好看，棱角分明，鼻子高挺，眼角一点纹路。有了头发的黎陌，比七年前留着板寸戴着迷彩帽的黎陌，更让季常恩心悸。
“没想到你会做饭。”季常恩开始削皮，土豆皮一片片削下，沉入水里，荡起一层层的漩儿。
黎陌颠着锅，“小时候就帮一大家子做饭，后来读书参军很少做了。”
“你还有兄弟姐妹？”
“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在外地工作，妹妹还在上大学。”
季常恩就有意无意问问题，黎陌倒很乐意一一解答。知道黎陌其实是花城一个小乡村里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而且黎陌的成绩特别棒。
“那为什么后来进了部队？”
“小时候男孩都会有军人梦。”
“那。。为什么又离开？”
黎陌沉默。
“因为渔渔？”
“嗯。”
季常恩在收尾不小心划伤食指，伤口不大，却留血得厉害，连忙将食指伸进嘴里，意图口水消毒。黎陌看见，皱眉摇头，到客厅拿了酒精和一张创口贴，蹲下身把季常恩含在嘴里的食指掏出，轻轻蘸了酒精擦拭，又小心翼翼贴上创口贴。黎陌做得极为自然，而季常恩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了。
“常恩，你还是像个小孩。”
黎陌抬眼看心脏扑通乱跳而脸红完的季常恩，无奈笑道。
季常恩快速收回手，低头。
黎陌，我早已不是18岁。
黎陌的四菜一汤，外加一个蛋糕，饭桌的周围，渔渔挨着季常恩和黎陌，旁边再是渔渔的奶奶。蛋糕，插了七根蜡烛，黎陌点亮，起头拍手唱生日歌，季常恩看着双手握十，闭着眼许愿的渔渔，在心里默默也许了个愿，老天爷呀，要让这个可爱的小孩快乐长大。
渔渔分蛋糕，先给奶奶，然后爸爸，最后是季常恩。季常恩的蛋糕上，渔渔还特别加了几片火龙果。季常恩盯着自己蛋糕上的火龙果，迟迟未吃。黎陌看出季常恩对火龙果的抵触，另外给季常恩分了块没有火龙果的蛋糕。季常恩觉得神奇，莫非，黎陌是有读心术的？
“季老师还没男朋友吧？阿姨认识几个不错的小伙，如果季老师不介意，阿姨愿意当媒婆子。”
渔渔奶奶的话一说出，季常恩夹菜的手慢慢移回。偏头看到黎陌毫无表情埋头吃饭。这个，该如何回答？
“不用了，阿姨。”
“奶奶，季老师有男朋友。”渔渔插嘴。
“渔渔，别乱说。”
“渔渔没乱说。那个怪叔叔经常来学校看季老师呀。”渔渔一脸委屈，撅嘴。
季常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以避开黎陌的地方。搅着碗里的饭，季常恩两眼无光。
黎陌，心里像是有条小虫在一点点咬着，难受。可是，这是自己所望的不是吗？
“季老师有男朋友了啊，真是不好意思啊。”
男朋友。。男朋友。。
季常恩突然想到和程衍约好今晚去看电影的事，看时间，已经晚上的八点。担心程衍在等她，季常恩起身进厕所给程衍拨了通电话。
理由，当然没说是在黎陌家。
程衍在电影院等了半个多小时，以为季常恩有事忙，所以没打电话以免打扰到她。季常恩果然是有事啊，约好的电影，也泡汤了。不免遗憾。
季常恩告别的时候，黎陌坚持要送她回家。说天黑了，不放心。季常恩受宠若惊，但马上转念一想，黎陌只是出于礼貌罢了。
“他对你好吗？”
“嗯，很好。”
“对你好就好。”
季常恩想说其实并不是对她好就好，自己一点儿都不好。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是这样。如果最后的妥协势必会成为寻找和将就，自己何须兜兜转转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为什么你还记得我？”
“你没什么变化。”
可是你还记得我啊，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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