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凶手
流葛看了看陆致宁，又看了看顾清，终是轻叹。
“珩儿从蒙山回来时身上便带了重伤，他回宅子之前，我在陵江客栈为他诊治过一次，当时他的伤只是粗粗上了药，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也没多问，只劝他告诉你，可他却拜托我对你保密。他的伤怎么也得静养个把月，可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第二天便回了宅子……”
顾清双腿一阵乏力，“还有呢？”
流葛顿了顿，看了一眼陆致宁，继续道，“还有这次，珩儿被一掌击中胸口，心脉寸断，我只能勉强将他的脉接上，好不好的了……”
“够了！”顾清突然出声打断。
流葛的话，一字一句，仿佛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割在她心上，密密绵绵的痛拉扯着她喘不过去来。“把珩儿扶起来。”
“小清儿，你要做什么？”
“扶起来。”
顾清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身子颤抖着，似乎随时都能倒下。流葛眉头一皱，不再多言，依言扶起顾珩。
顾清摸索着伸出手去，颤颤巍巍的解开顾珩的衣带，顿时，纵横交错的伤疤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一条，两条，三条……
伤疤深浅不一，顾清已经数不清了，厚厚的绷带包裹着背部，触手温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挡也挡不住。
“为什么瞒着我……”顾清喃喃着，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
这不是陆致宁第一次见顾清哭，上一次顾清哭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毫无血色的脸，紧握的拳头，颤抖的身子，隐忍的泪水，都仿若时光倒流般，与此时顾清的身影重叠，拉扯着他的记忆。
“阿清……”
“为什么瞒着我……”
顾清垂着头，依旧是喃喃着这句。
陆致宁拧紧了眉，伸出手去想要安抚她，张口想说些什么，终是闭了嘴，垂下手。
流葛唤来朱明与婢女替顾珩换药，见他们二人这模样，重重一叹，“小清儿你也别怪陆致宁，陆致宁与珩儿都是不想看你这样所以才瞒着你，你莫要担心，他会没事的。”
此时顾清竟是缓缓抬起头来，眸子似乎正“望”着他，隐隐闪过一丝狠厉，流葛看着，不知怎的，心中竟莫名有些发怵。
“是谁……伤的他？”
流葛喉头微动，刚要说什么，便听外面一片嘈杂。
屋外喧哗阵阵，似争执着什么，陆致宁皱了眉，“怎么回事？”
“主子，是夏兰与阿翼。”门外有小厮作答。
“让他们闭嘴。”
“是。”小厮应声而去。
半晌，只听喧哗声渐小，渐渐止住了动静，却凭空传来女子的声音。“姑娘，夏兰带阿翼前来领罪！”
顾清心中一凛，差人扶了出门，行至夏兰面前方站定，“什么意思？”
陆致宁与流葛看着动静，相视一眼，均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却并不插话。
“阿翼，跪下！”夏兰拉着阿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难得地厉声道，“你自己说。”
阿翼却是战战兢兢的，半晌说不出话。
“说！”夏兰垂着头厉声呵到。
阿翼这才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珩公子是我打伤的……”
顾清一愣，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阿翼的头重重地磕上了地，发出“咚”的一声，“珩公子是我打伤的！”
顾清心中巨震，就连陆致宁与流葛也是心中一惊，面面相觑。顾清垂着头，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步，蹲下来，逼近了他，“你说……是你打伤了珩儿？”
此时的她面容阴郁，上挑的眉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夏兰一震，竟生出了怯意，忙磕头求饶，“姑娘恕罪，是我管教无方，求姑娘要罚就罚我吧！”
阿翼早已经说不出话来，此时的顾清如黑暗中走出的嗜血修魔，浑身的煞气毫不掩饰，让他不自主的浑身颤抖，冷汗涔涔，半晌动弹不得，只得愣愣的，却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顾清并不理会夏兰，眸子中似有光闪烁，如尖刀利刃，直直地往阿翼而去。“你如何下的手，且让我听听。”
“我……我不过是轻轻拍了他一掌，我没想过伤他……我没想过……”阿翼的退不停使唤地颤抖，险些就要瘫软在地。
“哦？轻轻？你可知道……你这‘轻轻’的一掌，让珩儿心脉寸断，你这‘轻轻’的一掌，要的，可是他的命！”
阿翼终于支撑不住，瘫软下来，双手撑着地，眼泪不止。“不可能，怎么会，我真的只是轻轻拍了他一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飞了出去，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珩儿带你如手足？你怎能不知道他视你为亲人？但凡是他有的，你敢说你房里没有一份？而你呢？竟想杀了他？好！可真是好极了。”顾清站起身，退后了些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是他！”阿翼突然怒吼，“明明是他骗我在先，他根本就是……”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阿翼突然禁了声，他愣愣的抚着火辣辣的脸颊，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姑姑……”
“够了！”夏兰厉声呵斥，垂下的手发着抖，“我何曾教过你恩将仇报？错了便是错了！姑娘。”她转过身，重新跪了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看在奴婢这些年尽心尽力服侍姑娘的份上，请饶他一命。若是珩公子……夏兰愿意，以命相偿。”
“姑姑不要！”阿翼震惊，连忙求顾清，“姑娘，是我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姑姑的事，我愿意接受惩罚。”
夏兰铁了心般，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抬也不抬，而一旁头磕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只是片刻，阿翼的额头便渗出了血。
顾清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微扬唇角。“哦？一人做事一人当？好啊，你从现在起，最好祈祷珩儿好起来，否则……”顾清顿住，没有再说下去，转过身，唤来人搀扶着往屋里而去。
顾清的脚步毫不停顿，仿若凯旋归来，可陆致宁看的清楚，她的脸色苍白煞人，抿紧的唇角却仿佛要滴出血来，每一步仿若用尽全身力气般，单薄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颤抖，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阿清……”陆致宁忍不住迎了上去扶着她，顾清却突然身子一软，靠在了他身上。
“阿清！”
她闭着眼，薄唇轻启，声音几不可闻，“带我进去……”
“好。”
陆致宁不再多言，扶了顾清进屋。
然而方一进屋，顾清便如抽走浑身力气一般，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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